20世纪20年代,庵东盐场逐渐成为浙江最大的盐场,也是全国三大盐场之一,有盐民10万人,盐板60万块,年产盐达200万担,产量为全浙之冠。晒盐被称为“天下三苦”(晒盐、打铁、磨豆腐)之一,盐民生活苦不堪言,“早起鸡啼,晚回星齐,整天挑数百斤重之咸泥穿梭奔跑。夏天则烈日熏炙于上,咸气蒸染于下,汗水犹如喷泉,变成咸卤,身上白花花一片。外晒内熬,昏厥在地,急救无药,最后是累死、咸死还是发痧而死不得而知。”
除了晒盐劳作本身之苦,因盐业是封建军阀政府财政的重要来源之一,所以对盐场控制比较紧,盐民负担沉重。再加上辛亥革命后,袁世凯为了称帝,签订《善后大借款合同》,向英、法、德、日、俄五国银行借款,把盐产权卖给帝国主义,设置秤放局,加重对盐民的剥削,从此帝国主义的侵略势力就渗透到了庵东盐场。盐税沉重、中间商盘剥严重,形成系统性压迫机制,盐霸、官府、军阀三重盘剥,盐民生活极端困苦,盐民反抗精神也越大。
1923年秋,姚北一带洪水为灾,棉盐欠收,盐廒富商不但不加体恤,还仗势欺压盐民,姚北相公殿(现属慈溪)盐民举起扁担锄头,奋起抗争,在五丰桥与盐警展开激战,迫使盐署减税减息,揭开了当地盐民抗暴运动的序幕。
缴盐进仓是一项极度艰苦、繁忙的工作。当时,盐商收盐,盐民缴盐进仓,还规定为5天一次或10天一次,但是在1924年间,苛政加厉,要求盐民每天缴盐,堆入公仓(即盐民每天所制成的盐斤,不得留家过宿),违者罚办,盐民忍无可忍。当年夏季,由盐民代表等发动召开全场七区盐民大会,一致议决:反对公仓每日缴盐的苛政;缴还晒牌;游行请愿(晒牌是指将“制盐凭证”贴在扳牌上,竖立在盐民晒盐场基上,作为晒制官盐的凭证)。
1924年7月23日,盐民不下万余人纷纷来庵东镇集中,到场公署去请愿,然而,场长避而不见,引起盐民愤恨。在此群情激愤之际,突闻人群中一声高呼“打秤放局去呀!”群众顿时势如怒潮汹涌,一轰去捣毁秤放总局,这时盐务税警开枪乱击,盐民手无寸铁,只得纷纷奔避,不幸被击毙5人,尸横总局附近,惨不忍睹。震惊省内外的“七二三”庵东盐民罢工斗争爆发,引起中共地方组织对盐民运动的极大关注。
1925年4月,中共杭州支部派在杭州宓大昌烟行工作的共产党员岑鹿寿为庵东盐场通信员,到盐场筹建党组织。岑鹿寿以相公殿玉顺廒司事(即会计)工作为掩护,表面上替廒商办事,暗地里深入了解盐场情况,与盐民交朋友,向盐民宣传革命道理,发掘和培养积极分子,为盐场建立党组织做好准备。
1926年2月,岑鹿寿组织盐场400余名牛车板户向廒商提出增加工资的要求,遭到拒绝后,他就组织牛车板户工人举行罢工,迫使廒商提高工人工资。罢工胜利后,又组织成立了牛车板户工会。3月,还组织盐民向两浙盐运使请愿要求取消公仓制度,取得胜利。通过一系列的斗争,岑鹿寿培养和发展了东二区盐民马家生入党,后又发展应德和入党。1926年5月,中共盐场支部(后改称中共坎镇支部)在玉顺廒成立,岑鹿寿任书记,支部隶属于宁波地委。宗汉新华小学教师黄月樵回忆道,“1926年暑假,岑鹿寿曾到新华小学来,与施若愚、黄月樵等人碰面,大家谈了盐场和农村的情况及斗争环境。岑鹿寿是浙江湖州人,共产党员,经常到宁波地委去开会。后地委也有介绍信带来,指示我们与他经常取得联系,可能岑鹿寿同志很早已在盐场工作,发展党员了……”
7月,中共坎镇支部划归中共上海区委领导。而后又发展了东一区小学教员顾小轩等积极分子入党,计有党员8人,支部活动范围主要在盐区。12月下旬,因余姚的盐民运动划归江浙农民运动委员会宁绍分区领导,坎镇支部也复归中共宁波地委。
中共坎镇支部不仅是慈溪现境第一个农村支部,而且也是宁波地区最早的两个农村党支部之一。它的成立是慈溪党史上的一件大事,也是三北人民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开展反帝反封建斗争的伟大开端。
中共坎镇支部成立后,积极开展革命思想宣传,传播马克思主义,大力发展党员,扩大党组织。1926年夏,在上海共青团中央工作的党员孙鸿湘回家乡浒山,向宗汉新华小学教师施若愚、润德小学教师黄月樵等人介绍上海五卅惨案情况,宣传上海工人罢工斗争情况,还通过借阅进步书刊、评论时事等形式给他们传输马克思主义。8月,发展了施若愚和黄月樵入党,9月,又发展了润德小学教员马钟秀入党,同时建立了中共马家路支部,施若愚任书记,该支部隶属于宁波地委领导。
中共坎镇支部成立后,积极支援北伐战争,联合余姚县参议员费德昭消灭军阀政府在姚北的武装,策应北伐军。1927年1月3日,支部发动数百盐民配合费德昭水巡队袭击了军阀孙传芳在盐场的武装——缉私营,缴获步枪20余支,刺死缉私队队长、什长及士兵4人,迫使分驻盐场各处的缉私队纷纷携械窜匿。突袭胜利后,还成立了盐民自己的武装——纠察队。
中共坎镇支部成立后,又成立了盐民协会,大力发动盐民,组织盐民与封建势力等开展斗争。1927年初,支部根据宁波地委“迅速组织工会和农民协会,大力开展群众运动”的指示,建立余姚盐民协会筹备会,发动盐民开展对秤放局的请愿斗争。岑鹿寿在盐场开展大规模的革命宣传,揭露廒商蓬长对盐民的残酷剥削,指出盐民生活痛苦的根本原因,号召成立盐民协会,向廒商、蓬长作坚决的斗争等等。其时,正值饥荒日益严重,盐霸高锦泰、袁功亭、张万卿等人却勾结米商,采取米店覆匾不卖米的恶劣手段敛财,米价从8元一袋上升到10元一袋。岑鹿寿等人领导数千盐民举行示威游行,随后队伍涌向袁、张两家,开仓分掉了袁家囤积的大批粮食,又涌向高家“吃大户”,并逮捕了高锦泰父子。
3月22日,万余名盐民在庵东镇东北的白地场上集会,宣告余姚盐民协会成立,并选举了盐民协会的领导人,岑鹿寿当选为盐民协会的宣传委员,马家生当选为常务委员。大会通过《余姚盐民协会宣言》,提出“打倒秤放局”“打倒土豪劣绅”等口号。大会结束后,盐民协会会员很快发展到两万余人。为巩固盐民协会革命组织,预防地主、资产阶级的武装颠覆,协会还成立了盐民自卫军。此后,党领导下的庵东盐民成为一支新兴的革命力量,登上了政治舞台。
当时,在上海商务印书馆工作的陈云同志到余姚,得悉盐场的情况后,也亲临盐场指导工作。陈云在郭静唐、费德昭及其纠察队的陪同下,深入庵东盐场、逍路头盐场等地,走访盐民家庭,详细了解盐民受厫商、秤放局、篷长等层层剥削的情况,在庵东召开的盐民积极分子座谈会上,向盐民讲道理,指出:“中国人民不是柔弱的,是富有革命性的”“要使斗争有成效,必须要有自己的组织”等等。费德昭在听了陈云的演讲后,与陈云进行了认真座谈,陈云对县纠察队大加赞赏,并鼓动费德昭要充分利用盐区的优势,紧紧依靠当地党组织,深入动员贫苦盐民,拿起武器,为民生而斗争。
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国民党以“清党”为名,大肆搜捕共产党员和革命群众,盐民协会骨干有的被杀,有的被捕,有的遭严刑审讯,也有的被迫外逃。岑鹿寿被迫离开盐场,党员马家生被捕,费德昭在群众掩护下遁走家乡,其三子费永余被捕,隐蔽在附近的10余名纠察队员也遭逮捕、枪杀,中共坎镇支部遭到破坏。党领导人民群众在大革命运动中建立起来的农民协会、盐民协会、总工会、妇女联合会等群众团体,先后也被迫解散。
中共坎镇支部的活动时间虽然并不算长,然而在慈溪党史上却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在党组织的领导下,无数盐民将力量凝结成一柄坚硬的利刃,划破了封建主义、帝国主义、军阀主义笼罩下的黑暗。百年后的今天,我们仍能从这段历史中感受到先辈们不畏困苦、敢于斗争的精神,这种精神将激励我们以昂扬奋斗的姿态、坚定踏实的行动,迎风走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