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家住的是土坯房,是用土块垒起来的那种,现在早已难觅踪迹。说是房子,其实也就是两间简陋得无法形容的破屋。爷爷奶奶住一间,爸爸妈妈还有我住一间。屋里阴暗潮湿,冬冷夏热。墙四处漏风,下雨天还会漏雨,墙面受潮处土块碎片一大块一大块地脱落,墙缝间还会发霉长毛。
爷爷是村小学的教师,为了堵住土坯缝隙,他想出了一个好办法: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从学校拿回来一些旧报纸,让奶奶打好糨糊,然后把它们一张张糊在墙上,这样既能堵住墙缝,又能防止土块脱落。爷爷本以为,报纸的生命到此也就结束了,可他没想到,这些报纸将在我童年时期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
那会我还小,十岁左右,正是幼学求知若渴的年纪。可当时家里穷得连主食都吃了上顿没下顿,衣服缝了又补,更别提买什么课外书了。墙上报纸的油墨香味吸引了我,成为了我唯一的精神慰藉。于是我打开电灯,开始我的“读墙”生涯。遇到不认识的字,查字典,了解了大体意思后,津津有味地继续读下去。
报纸上的内容特别广泛,有人文历史,有趣味问答,还有漫画故事。我记得有一期连载着“世界之最”的小知识,我第一次知道地球上最高的山峰是珠穆朗玛峰,最长的河流是尼罗河。长期读下去,我竟然能够在上面学到好多东西。每次爷爷糊完墙,我都会在几天之内把上面的内容看完。有一次,我看到一则小故事,后面的内容转到下一版了,而下一版被粘贴到墙面上,我只好轻轻地撕下报纸一角,正想把头探进去看个究竟,恰巧爷爷进屋撞见我的“破坏行为”。爷爷问我扒在墙上干什么,我说我在读报啊。爷爷似乎不太相信,于是我把我读到的内容用自己的语言复述了一下。这可把爷爷高兴坏了,爷爷没有责备我,反而拍拍我的脑袋夸我聪明,还叫奶奶到鸡窝里拿两个鸡蛋做蛋炒饭犒赏我。
随着墙上的报纸不断更新,我的知识储备量也逐渐增加。后来我问爷爷:“为什么当初不是把报纸拿回来先给我看,然后再糊墙?”爷爷笑着说,“小孩子就喜欢新鲜的,我真要是那样做,或许你还不爱读呢。”我当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长大后才慢慢明白,爷爷是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我,有些东西,得来太容易就不懂得珍惜,反倒是有那么一点“障碍”,才能让人真正沉下心去。
那些糊上报纸的土坯墙,成了我人生中第一座图书馆,丰富了我的童年生活,心灵得到了极大滋养。如今回想起来,我仍然对那段“读墙”的岁月心怀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