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媒体记者 龚益
通讯员 陈颖俊
本报讯 这是一场跨越千里的技术“联姻”：江南的釉料配方，嫁接到西域的胶泥胎体上。
5月21日凌晨，新疆英吉沙的制陶厂房里，灯还亮着。慈溪越窑青瓷代表性传承人孙威蹲在窑口前，打开窑门，热气扑面而来。他伸手取出一只咖啡杯，翻过来看底部，釉面清亮。这是工厂投产以来的第一窑正式烧制。
这批将近200件的器物全部采用无铅配方。“这一窑可以。”他把杯子递给身后的厂长阿卜杜热合曼。
然而一年前，英吉沙的土陶还卡在一道难关上。本地独有的红胶泥烧出来好看，但釉料里含铅，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老配方。铅在釉中如同“全能助剂”，能降熔点、提光泽、稳发色，少了它，釉面就容易发乌开裂。
游客买回含铅的器皿，心里总不踏实。当地联系过多地的手艺人，对方要么推脱，要么觉得项目太小不愿接。英吉沙的土陶就这样守着非遗的金字招牌，却卖不进超市，上不了餐桌。
去年夏天，他们辗转联系到孙威。“把你们的土寄过来，我先看看。”孙威没有犹豫。
新疆的陶土很快寄到了慈溪。孙威一头扎进实验室。无铅配方的改良远非换掉一味原料那么简单，整个釉料体系需要推倒重来。膨胀系数、光泽度、与胎体的匹配度，牵一发而动全身。化验、配比、试烧、推翻、再来，连续几个月，废掉的试片堆满了角落。依托父亲当年复烧秘色瓷时积攒的功底，他反复调整配比，终于用全新的无毒溶剂替换了铅釉，而釉面依然温润透亮。
技术通了，产品活了。他把新疆的民俗元素揉进咖啡杯、餐盘、茶具这些日常器皿里，没有走仿古的老路。第一批样品寄到英吉沙，阿卜杜热合曼拿着产品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问：“这真的是用我们的土烧出来的？”新品上架后，景区文创店的老板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意外：“以前游客进来瞅一眼就走，现在有人专门来找新款。”
市场热了，新问题也跟着来了。跨省运陶土、运成品，成本高，损耗大。在当地政府推动下，英吉沙本土制陶工厂启动建设。阿卜杜热合曼被任命为厂长，孙威从年轻学徒里挑了7个人重点培养。孙威笃定，短期帮扶是输血，本土建厂、培育人才，才是真正的造血。
眼下第一窑刚烧完，孙威却不能久留。这两天他要飞回慈溪采购设备和耗材。阿卜杜热合曼送他出厂门，问：“什么时候回来？”
“买完就回。”孙威说，“等这边产业链成熟了，咱们的东西不光卖到喀什，还能卖到国外去。”
从慈溪匡堰到天山脚下的英吉沙，这场技术与泥土的联姻，终于在凌晨的这一窑火光里，结出了温润透亮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