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7-06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慈溪日报

初听不知曲中意

日期:05-18
字号:
版面:第A03版:溪海书香       上一篇    下一篇

  刘佳佳

  徐刚春的长篇小说《惊鸿》近期由宁波出版社出版。小说围绕两对陷入中年婚姻危机的中年人展开,叙述了他们在开启一段禁忌之恋的过程中所经历的欢乐、纠结、痛苦、忏悔,最终走向破碎的故事。从道德伦理的角度而言,书中主人公的做法固不可取,更不值得掬一捧同情之泪;但从文学创作的视角观之,这部作品的成功之处在于其提供了普遍性焦虑的人性样本、极致热烈的情感表达,以及双线并进的高超叙事水准。

  小说塑造了很多鲜活的人物。主人公之一沈伟是一名急需寻找资金投入的初创者,他的妻子吴雨在文具批发店做柜员,看似风平浪静的生活背后,潜藏着两人因长期沟通不畅而产生的心理隔阂,沈伟因前往杂志社参加活动,邂逅了热情主动的刘东邻,后者通过私人关系帮他化解商业危机,两人由此互生情愫。另一位主人公孙大中是一位五金店老板,妻子王天敏寡言内敛,骨子里热爱古典文艺的孙大中与陈青衣的相遇,源自一场浪漫的琴箫和鸣。作者徐刚春在塑造这些人物时,既不带有批判审视,也不论以是非对错,他只是对这些人物进行客观地书写,从人物本身出发,把他们置于真实、真切的处境中,真实到他们仿佛就在我们身边——我们不光能听得见他们的每一声叹息,看得见他们的每一次踱步,甚至可以感知到他们内心的矛盾和挣扎。因为具备这种“在场”的意识,作者用不偏不倚的笔触,写出了现代人爱情焦虑、事业迷茫、心理失衡交织并存的生存现状,写出了人性深处秘而不宣的情感探寻。这种情感,源于对名利的渴望、对新鲜的追求、对现状的不满,等等。存在主义哲学将“焦虑”确立为现代人生存的基本情态,身为读者,我们与小说中的人物同处这种“现代性焦虑”中,在观照他人的同时,也在被他人观照。

  小说取名“惊鸿”,源于“惊鸿一瞥”的隐喻,同时也构成了全书贯穿始终的宿命意象:“惊鸿”注定只能是一瞥,这就是命运。正如方向明先生在小说序言中写道:“沈伟和刘东邻之间那一场相遇,是惊鸿一瞥;孙大中与陈青衣因为诗词音乐而燃起的情感,是惊鸿一瞥;王天敏那句‘我从来没有后悔嫁给你’,何尝不是临终前的一瞥?”沈伟在遭到刘东邻的拒绝后,偷偷乘高铁前往她的老家,只为和她呼吸同一座城市的空气;王天敏因无法接受丈夫提出的离婚,选择用生命来祭奠逝去的爱情;孙大中和陈青衣以同样极端的方式双双殉情,将爱情最美好的体验停留在死前一刻;沈伟接连遭受事业和爱情的打击,走进寺院找禅师点拨,作者自始至终都在传达一种无能为力的宿命感。尽管我们终其一生,追求的都是一场虚幻之美,尽管激烈地燃烧之后必然走向毁灭,尽管生命是一场有去无回的个人体验,我们是否会因此改变当下的选择?这种热烈极致的情感表达,和书名“惊鸿”遥相呼应,构成了全书前后统一的宿命基调。

  除情感线索外,小说还设置了沈伟创业经商、与对手博弈、深陷债务的主情节线。情节设置合理、层层递进,显示出作者徐刚春驾驭双线叙事的能力。这得益于作者自身生活经验的积淀,徐刚春是一位做外贸的民营企业主,长期生活在杭州湾南岸沿海小城的商业场域中,深知商海浮沉里的人心叵测、利益至上与信任背书。在他的情节设置里,沈伟通过刘东邻的关系与其表哥刘新建立商业联结,刘新表面上投资赞助,给予沈伟控制重点项目的自主权,暗地里却玩“釜底抽薪”的戏码,让沈伟陷入资金链断裂的困境。其中的描写非常精彩,充满值得玩味的细节设定。例如,刘新发来的合作协议里列明公司资产、注资金额、股权占比及利润分配。同时约定日常运营由沈伟全权负责,销售则与刘新另立合同,相当于把刘新作为一个客户而非股东来看待。此外,刘新将派驻财务人员监管资金。这些正是刘新设置的商业陷阱。不过,或许是过于注重主线剧情的推进,小说在支线叙事和心理描写上存在一些不足,例如,在处理孙小叶被拐骗至缅甸、阿健联合刘新报复沈伟等支线情节时,作者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情节交代略显突兀和跳跃。

  初听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无论是书写普遍性生存焦虑与人性深处的悲哀与真实,还是营造极致深刻的情感表达,抑或构建双线并进的成熟叙事结构,《惊鸿》都为我们提供了较好的示范。我想,这正是《惊鸿》作为一部现实主义题材长篇小说的可取之处,也是它值得被推荐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