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小的同事妹妹捧着一个大大的盒子,盒子里装的是满满的烧饼,说是某地的网红烧饼,分一些给大家尝尝。同事们争着品尝,我啃了一小口,感觉有点硬。有几个一大口咬下去,没想到,里面薄薄香香的红糖豆沙馅却抢先跑了出来,滴落到了地上,其余的同事发现后虽小心翼翼,但也难免有几滴汁液不知不觉地沾到手指缝里。同事小妹笑着说,这个烧饼是有吃法的,吃之前要用手先捏一捏,让红糖豆沙汁慢慢渗透到包裹着的外皮里,这样吃才不至于那么狼狈,还很入味。
原来这烧饼里裹着流汁的馅,怪不得外表皮那么硬,这样的烧饼我还是第一次尝到。虽说现在的烧饼花式很多,比如黄桥烧饼,比如神仙居烧饼,那烧饼里面加了肉呀、梅干菜之类的料,还有很多油酥,料是丰富了,却失却了传统烧饼又香又酥又纯粹的特点。
那种传统的烧饼,我是最喜欢的。外皮一面附一层白芝麻,既酥又香,里面的面皮一层一层叠加,软软的,带点均匀的咸味,当早点特别合适,尤其是在附有芝麻的面皮上裹进一根或半根刚刚从油锅里捞起的油条,再配上一碗香浓的豆浆,那味道,会使很多人倾倒。
读初中时,在学校对面,有一家点心店,里面卖什么大多忘记了,只有烧饼油条还清晰地记得。大多数时候,我是在家里吃了早餐才去上学的,父母总是告诫我们,早餐一定要吃,而且要吃热的,尤其是冬天。我们上学很早,每天早上,他们总是为我们姐妹备好早餐,有时是泡饭加什锦菜咸鸭蛋之类的下饭菜,有时是年糕饭汤,虽然不丰盛,但总是热乎乎的。偶尔会买来几个烧饼和几根油条,但这样的日子很少很少。
读小学那个时候,能吃上一个烧饼,对当时的我们来说简直是一种奢侈。那时的早餐以玉米糊为主,有别于我们现在的粗粮,很粗的,有点难以下咽的感觉,那时能吃上年糕饭汤是一件幸福的事,如果能拌上一些猪油,那美味更是别提了。大多数时候我们是吃玉米糊长大的,有时赌气不想吃,就空着肚子去上学了。偶尔遇上家里经济条件好一点的同学在吃烧饼,那芝麻的香味一阵一阵袭来,只能一个劲地咽口水才能把这馋意连同香味一同吞咽下去。有时会以帮助他人作业的方式换取半个或一角,但那样的机会也很少,毕竟那时的我们能天天吃得起烧饼的还是少之又少。
至今还记得这样一个笑话,是小时候从祖父那里听来的,不知是真是假。说的是,有个人坐在点心店的八仙桌旁吃烧饼,一口一口品尝完后,把掉在桌上的碎渣和芝麻一点一点一粒一粒地用手指拈起来,放进嘴里,发现有几粒掉进了桌缝里,想了许多办法也拿不出来,竟然站起来猛拍桌子,想把那几粒芝麻给震出来。虽然现在想想肯定是个笑话,但其中的韵味还是很深的,这不仅仅是因为几粒芝麻的诱惑力吧?
或许是那时连同馋意咽下去的香味实在具有太多的吸引力了,至今还久久回味在我的味觉里、我的记忆里,而且日久弥香。
现在,随着各种各样精致的蛋糕店的增多,这种传统的点心店渐渐退出舞台,很少能买到那种老式的烧饼了,而且稍有名气的烧饼店人总是比较多。几年前,在小区附近的一个小菜场外面发现了一家烧饼店,有这种什么料都不加的同以前一样的烧饼,感觉像找到了知音。于是每一个双休日,总要去买一次,而且常常多买一些,给母亲和婆婆送一些过去,她们也是有这种情结的。我婆婆称这种烧饼为咸饼。她家离市场远,偶尔去市场,她故意不吃早餐,就为了买一个咸饼,回味这种裹着油条的咸香酥脆的味道。这种烧饼,在家里放一两天没事的,吃之前先在平底锅烧开一点水放上去,用微火烧热变软,再继续烘焙直至酥脆为止,这时出锅的烧饼还是同刚买来时一个样,咸香松脆。直接放进空气炸锅更方便,180度加热四五分钟,吃起来也是香香酥酥的。可惜这样的日子持续不了多久,这店就关闭了,其中的原因也不是很清楚。
那一天,母亲打电话给我,说是她们小区后面的架空层里开了一家烧饼店,买的人很多,要等一会。她说她买了些,叫我去拿。那一天我不仅尝到了先前的那种烧饼味道,还尝到了另外一种特殊的味道,不说大家也明白了,但凡天下的母亲对孩子的喜好总是成竹在胸的。可惜的是,那店开了没几年,也搬走了。
现在,我知道离家较远的地方有一家,听说生意挺好的,排队等候差不多要半小时,那也太不方便了,只好作罢。
所以,这情结只是在偶尔的获得中,在长期的念想中,依然存在着,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种难得、不易得,才让我久久地回味。人生有很多情结或许也是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