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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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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慈溪日报

在慎终追远中读懂东方生命智慧

日期:0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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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3版:上林湖       上一篇    下一篇

  清明时节的雨,总不紧不慢地落在江南青瓦、北方垄间。皖南古村的门楣上,斜插的新柳仍在延续《齐民要术》“取柳枝著户上,百鬼不入家”的千年古训;山野墓园里,有人携素菊而来,拂去碑尘,摆上故人生前爱吃的食馔,在轻烟里与逝者轻声絮语。

  这便是中国人延续数千年的清明,是刻在民族骨血里的“慎终追远”,是跨越生死的相见,更是独属于东方的、关于思念与生命的浪漫仪式。对逝者的追念从非中华民族独有,只是这份共通的人间温情,在不同文明里生长出了千姿百态的文化模样。

  清明是独一份有着“双重性格”的节气。它本是二十四节气中标志万物生长、气清景明的时令节点,又在千百年流转中,融合了寒食节的禁火追思、上巳节的踏青游春,成了集哀思与生机、肃穆与欢腾于一体的民俗盛会。

  这份融合早在唐代便已定型。《唐会要》记载,开元二十年,唐玄宗下诏将民间寒食上墓的习俗“编入五礼,永为常式”,清明墓祭自此纳入国家礼制,“事死如事生”的孝道传统有了官方规范的传承。人们在祖先墓前除草培土、奉上祭品、行跪拜礼,所求不过是血脉的联结,一场跨越阴阳的问候。

  清明的底色从不止于肃穆。宋代《东京梦华录》记载汴京清明“四野如市”,歌儿舞女遍满园亭、抵暮而归;清末小学课本也写“清明者,春日之佳节也。时则绿草满地,好花齐开。城中士女,有踏青之游”。踏青、插柳、放风筝,春日的欢愉尽数收纳其中。一边向祖先叩拜确认来处,一边向春风奔赴拥抱当下,这份对生死的通透豁达,正是清明最动人的东方智慧。

  这份对逝者的温情,在一衣带水的日本,长成了与清明神似的盂兰盆节。这个源自中国中元节的节日,经本土化改造成为日本隆重的“祖灵祭”,人们燃迎魂火、供鲜果,用黄瓜茄子做“精灵马”盼祖灵来去安然,集体舞蹈“盆踊”更是与祖先共舞的欢腾,与清明踏青之乐有着跨越山海的共鸣。

  墨西哥亡灵节则将对死亡的豁达推向极致。每年11月初,墨西哥人用盛大狂欢迎接亡灵回家,在家中设祭坛、摆逝者爱物,以万寿菊铺路为亡魂引路。在他们的认知里,死亡从来不是终点,被遗忘才是,这份对逝者的铭记,与中国人“慎终追远”的传统有着跨越文明的默契。从西方万灵节到印尼托拉查人的祭祖仪式,不同文明都以自己的方式,维系着生者与逝者的情感纽带。

  同样是祭祀逝者,东西方文化内核却有着清晰分野:东方重“家族延续”,西方偏“个体救赎”。正如民俗学者萧放所言,中国的家族观念深植于农耕文明,祖先虽逝,精神与血脉仍在家族中延续,祭祀是生者与逝者的“互惠”——后人感念恩德,祖先在铭记中获得永生。而西方的祭祀节日多植入宗教内核,强调基督复活带来的个体救赎与灵魂安宁。路径不同,却藏着人类面对死亡时,同样的温柔与敬畏。

  清明的雨年年落下,如今的清明也在悄然焕新。鲜花祭扫、网上追思渐成新风,形式在变,“慎终追远”的情怀从未改变。

  我们在清明的雨丝里,读懂的从来不止是节日民俗,更是一个民族的生命观。祭祀从来不止为了逝者,更为了生者——在追思中确认来处,在怀念中获得前行的力量。在清明的雨里,我们与故人相见,也与春天相拥;回望来路,更奔赴前路。这,便是清明给我们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