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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0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慈溪日报

陌上花开缓缓归(外一篇) 施群妹

日期:0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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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2版:七彩贝       上一篇    下一篇

  下午,我和母亲一道去农地里拔菜。风不时吹起我们的头发,滑过脸颊,暖暖的,痒痒的。站在三塘江桥上,江面波光粼粼,垂钓的人儿站在岸边,垂柳不时轻拂,像调皮的孩子在玩耍。

  我发现地上有一丛野花,淡紫色的花瓣,很小,小得不仔细看,会忽略她的存在。尽管小,却开得很张扬,似乎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在绽放上,足足开了一丛。我感动这份热烈,拿出手机拍起来。母亲笑着说,这有什么稀奇的,哪个犄角旮旯没有啊,家里的水缸旁,每年都长很多,拔都拔不净。

  走过桥,通向四塘的石子路已经浇成宽阔的柏油路。两边的地里,有些被种上高大的樟树,远远看去,像是一座座绿色的小山坡,为一马平川的田地兴起几许的起伏跌宕。但是,毕竟樟树长得快,它周围菜地的农作物明显比别处的要矮小。

  我们路过丛林,樟树的浓郁绿意扑面而来。在其外围,我意外地发现了几棵盛开的玉兰花。它们洁白如雪,亭亭玉立,犹如林间的小精灵。花蕊中那些细细的花蕾,更是如同珍珠般闪烁,显得分外醒目。樟树的沉稳与玉兰花的清新,野花的朴素与玉兰花的典雅,彼此交织,相互衬托,透出一股淡淡的平民气息。

  我静静地欣赏着这片美丽的景色,心中充满了宁静和喜悦。

  路边种植的蚕豆也已经开花,一只只像小蝴蝶似的,散落在豆叶间。风一吹,略显柔软的豆秆一摇一摆,好像蝴蝶在丛中飞来飞去。我对母亲说,蚕豆花真好看,特别是中间紫里带黑的花纹,比蝴蝶的翅膀还要美丽,像眼睛一样,还会发出亮光呢。母亲笑着说:这是最常见的农作物,算什么花呀?哪个豆子不是由开花到结果啊。但是蚕豆的一生不易呀,“冻三冻,拷三拷”。你看,它需要在冬至前后下种,这是江南最寒冷的季节到来的时候。发芽成长的时候要历经三九严寒。等豆子成熟,它被又厚又硬的壳包裹着,为了吃到豆子,还要被我们农民扔在水泥地上,用专门的连枷不停地敲打(连枷是一种农具,也称枷子)。等敲打出来,等我们要吃它的时候,还要放在火热的锅里炒。你说,蚕豆是不是经历过严寒酷暑的作物。

  我听得哈哈大笑,又有点同情又有点佩服,说:难怪蚕豆这么好吃,原来它是经历了这么多的磨难。

  走过独木桥,到了我们自家的菜地,心急的油菜已经开出金黄的小花,只是开得太早,形成不了气候,没有汇成一片金黄。但是,却已经引来春天的气息。油菜丛里,荠菜开出微小的白花。对岸,几棵野葱也开着葱花。原来,在这样一个春天,没有一株小花是甘于落后的,它们把储存一冬的力量,争先恐后地绽放出来。

  等我们拔了一篮的卷心菜,抬起头,发现晚霞已把落日遮住。父亲打来电话说:晚饭做好了,可以回家啦。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想到母亲的一路陪伴,父亲可温的饭菜,顿时心生暖意。

  野葱不息

  阳光暖煦的周末,我推开窗户,清新的空气瞬间涌进屋内。望向小区的绿化带,那棵白色的玉兰星星点点地开着,仰着头如一只只小鸟停泊。

  不经意间,我瞧见绿化带里有个人正俯身拔着什么。绿化带里,除了几棵高大的玉树,地面满是绿油油的麦冬,一丛丛的。我不禁纳闷,难道她在除草?怀着好奇,走上前去,只见绿化带的隔沿上堆着一大丛绿色植物。

  我接过她递来的野葱,低下头轻轻闻,浓郁的葱香味瞬间钻进鼻子里。

  自然地,我们聊了起来。她告诉我,野葱炒蛋或者烤鱼、凉拌,味道都十分鲜美。她说这些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享受。说着,她拿起旁边的袋子撑开给我看,没等我看,赶紧掏出一大把野葱递给我,热情地说:“给你,拿回去尝尝!”

  我摆摆手,摇头拒绝。但是这野葱,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记忆的门。在慈溪,我们把野葱叫做“狗葱子”,小时候的田间地头到处都是。记得有一回,堂姐兴致勃勃地约我去地里拔“狗葱子”,她讲得绘声绘色,什么炒蛋鲜香,凉拌爽口,说得我这个从没见过、更没吃过“狗葱子”的人,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到了田间小路,堂姐立刻熟练地行动起来。她拔起几棵,指着说:“就是这个,长得细长,根部白白的,像不像狗的头?”还没说完,自己笑得捂住了肚子。我撇撇嘴,满脸怀疑:“这能吃吗?看着跟野草差不多,有点像你的头发,又乱又长。”说过,自己也笑出声来。

  堂姐听了,笑声更加肆无忌惮,把附近的几只麻雀都惊飞了。

  她把葱放到我鼻子底下,我一闻,没错,是葱的香味,但比家葱味浓很多,就像质朴泼辣的农家姑娘,美得毫无保留,真是像极了堂姐的气质。

  很快,我就掌握挖“狗葱子”的窍门。它们喜欢长在河边、田埂的犄角旮旯,认识它们后,发现它们也在热烈地等待着我,很快我便收获了满满一大把。在路上,还看到不少荠菜,有的已经开花,有的才刚冒头。堂姐说,野菜们就是这样,一边开花播种,一边又长着新苗,“狗葱子”也一样。怎么拔都拔不完,顶部的小种子,经风一吹、太阳一晒,雨淋马上冒出新芽,在地里生生不息。

  那时的我,懵懵懂懂,马上便把心思放在了让母亲做出更多用野葱做成的美食上。

  后来,堂姐离开家乡,只身一人外出闯荡,她待过的地方很多,无论身处何处,她都做出了一番成就。“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野葱又何尝不是如此?

  想到今天碰到的她,想到堂姐,原来她们都是一棵野葱、一棵野菜,既能在乡间田野蓬勃生长,也能在城市的角落里绽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