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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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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慈溪日报

墨痕从军营起 杜跃清

日期:0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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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2版:七彩贝       上一篇    下一篇

  十年前,“平安慈溪”公众号在八一专题中,发布了一篇文章:《杜跃清:来自军营的一支“笔”》,许多朋友看了不免疑惑。的确,我写作上的些微成绩,主要是在公安机关逐渐被人知晓的。后来相关领导在全市政法工作会议上,向我颁发上级的奖状时说:“祝贺你,你是政法一支笔,受到省级机关表彰不容易。”

  我也因写作荣立三等功等,两任市委常委、市公安局局长和一些同事常称我为“公安一支笔”。但我心里清楚,那支笔最初的重量,那笔尖最初的温度,是军营赋予的。

  若打个不一定贴切的比方,我或许像一株移栽过的花木:在军营的土壤里悄悄孕育着蓓蕾,而真正得以舒展枝叶、迎着风雨开放的天地,则是在公安机关。这离不开市和局领导等如园丁般的信任与栽培。可那深埋于地下的根,却扎在四年的军旅岁月里。

  我的写作启蒙老师是教语文的张纪先、王骏骐、蒋孝轩、徐尔彰等老师。而机关应用文、新闻报道等写作的启蒙老师在部队,其中四位对我影响至深。

  营长蒋华年(后任团长、旅长、军分区司令员),是我写作路上的第一位“纠偏人”。

  1982年春天,营部侦察班长郭海根带领张庭国和我,从安徽驻地到位于江苏的旅教导大队侦察区队参加集训。他让我给蒋营长写封信,汇报一下我们的情况。说实话,我内心是不愿写的,怕写不好。近四个月的培训结束后,我们回到了营部,蒋营长一见我,便对我说:“你刚到教导大队时的来信,我看了几遍,你是个文才。我本想马上回信,后来想还是见面时聊。在部队里,不宜写抒情散文,最好写纪实……”话似褒奖,实则字字敲打。

  我听了蒋营长的话,脸上发热,心里却豁然开朗。

  自那以后,《文书学及实用公文》《大众尺牍》《机关应用文写作概论》便成了我的枕边书,学着褪去学生气的华丽,追寻一种朴直而有力的表达。

  不久,蒋营长调任,新来的营长郑德玉(后任旅后勤部副部长、部长),虽是军事干部,却格外重视军营文化。他后来成了我写作的“严师”。

  我代理营部军官职务——书记,以及后来撤销书记岗位,我任文书时,住在郑营长对门的一套60多平米的房子,他常踱进我的房间布置任务,审阅我起草的方案、报告,也常将他自己的手稿交我整理。他自身文字功底扎实,要求极严,一个词、一个标点都仔细推敲。在他近乎苛刻的锤炼下,那支笔,才渐渐有了筋骨。

  我从事文秘工作前的转折点,带着意外的色彩。一位因犯错误在营部反省的排长,由我临时监管。初时气氛凝重,我怕他想不开,出现大家都不愿看到的结果,总寻话与他聊,想缓和他的心绪。几日过去,他大概觉出我的善意,忽然拿出几份旧剪报,上面是他发表过的新闻稿。“你可以试试这个。”他说,“学会写报道,就像有一盒万金油,疗效不一定明显,但用处很多。”那一刻,他仿佛不再是被监管者,而成了一位点拨者。

  他回连队后,我开始学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在训练和生活的缝隙里捕捉线索。终于,驻地县、地级市的报纸和广播里,出现了我写的新闻。

  还有,我的前任营部书记高乾稳,也是我写作进程中的推手。他有一手好书法,也有一双识人的慧眼。我们同住一幢楼,同吃一锅饭,他知我在写作方面的功底,对我的写作能力较为欣赏,忙时常让我协助处理文字工作。

  后来他调走时,我便从侦察、通信班的副班长,接替他代理书记职务,工作也比较顺手了。那段时间,我穿梭于各种公文事务间,笔尖真正触及到了基层军营运转的脉搏。

  如今回首,那火热的四年,如同一方硕大的砚台。蒋营长的直言警醒,是磨墨时那一道清冽的水;那位排长在特殊境遇中的倾囊相授,是墨块陡然转开的一缕异彩;高书记的肯定,是扶正我手腕的温暖力道;而郑营长日复一日的严格打磨,则是决定墨汁浓淡与笔锋钝锐的最关键的压力。他们共同为我这支笔,注入了最初也是最深的墨痕。

  笔锋从此落下,便有了方向。军营赋予的,不仅是书写的技能,更是一种观察的敏锐、一种责任的沉潜、一种为公执言的底色。后来在警营,无论撰写案情分析还是事迹材料,那支从军营带出的笔,始终带着那股子干脆与恳切。当有人称我“政法一支笔”“公安一支笔”时,我听见的,却是遥远军营里,起床号划过天际的清音,与方格稿纸上,墨水慢慢洇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