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年我遇上了蛇,竟然还是一条眼镜蛇,实在把人吓得够呛,毕竟差点就没命了。
那天晚上,我和我爸骑着电动车从外头回来,到院门口正好遇上了散步回来的洪大伯。我跳下车,拉开大铁门;我爸双脚一扫,就把车开进了院门。正当我要抬脚走进去时,突然听到我爸和洪大伯几乎同时惊呼:“蛇!”那声音里的慌张,让我条件反射性地掉头就跑,跑出三四步才敢停下来,心怦怦跳着回身张望。蛇大概也受了惊吓,快速爬出院门后钻进了我家大门旁边的沙土堆。暂时是安全了,可蛇还没除掉,这晚上怎么睡得着?
洪大伯叼着烟,猛吸了一口说:“这条蛇我见过。”他说前两天在夏德家后面的竹林里就瞅见过,看模样约莫是同一条。话音刚落,邻居阿苗叔就闻声从自家门口走了过来,连忙应声道:“我也见过这蛇!昨天傍晚我骑车路过,蛇见我来就钻进石洞里去了。”洪大伯和阿苗叔盯着那土堆,你一言我一语聊得起劲,我爸却没心思闲聊,转身从院子里找了一根手腕粗的木棍,想把蛇从沙土堆里捅出来。他在表层的沙面上轻轻拍了拍,没见蛇钻出来,又怕木棍戳进去惊扰到蛇,只好隔着一段安全距离绕着沙土堆来回打转。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收起木棍,对着洪大伯和阿苗叔叮嘱:“我去找大德,你们别走啊,千万别走,别让蛇跑了!”说完就跑着去了大德家。
洪大伯和阿苗叔依旧站在原地,吞云吐雾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而我已经吓得双腿发软,手臂抱胸站在原地,时不时低头四下扫视,生怕蛇再从哪个角落冒出来。不远处还能听到我爸在大德家楼下焦急地喊着:“大德!大德!抓蛇!抓蛇嘞!”没一会儿,我爸领着大德和他弟弟小德快步赶来,两兄弟还带了手电筒、捕蛇钳和网兜。大德问道:“蛇呢?在哪儿?”问完也不等众人回答,便自顾自打开强光手电筒扫描起来。没过一会儿,他朝着土堆角落努了努嘴说:“在这儿,石板下面躲着!”说着就拿起长长的捕蛇钳,朝着石板缝轻轻一拨,吓得洪大伯和阿苗叔连连后退,嘴里还念叨着“当心,当心”。我作为在场唯一的女士,更是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又往后跑出几米远,直到后背贴到邻居家的墙才停下。回头一看,蛇果然出来了,大德迅速用捕蛇钳夹住了蛇的颈部。看到这一幕,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这才有闲心打量那条蛇:蛇身大概有一米左右长,通身黑亮,脑袋扁平,竟然是条眼镜蛇!众人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全场瞬间安静,只有大德和小德在出声配合抓蛇。小德说:“你按牢头啊,我要准备抓了!”只见他绕到蛇的后面,左手抓起蛇的中后部往网兜里送,随后撑开网兜,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从上往下捏开蛇的嘴巴,让它无法闭合伤人。大德出声问:“捏牢了?”小德应了一声。大德又说:“那我松开钳子了。”小德当即点头,右手捏着蛇头朝网兜里迅猛一掷,还没等蛇反应过来,网兜已被收紧。到这时,大伙儿悬着的心才彻底放回了肚子里。洪大伯出声问:“这蛇有没有一斤重?”小德拎着网兜掂了掂,说:“不止,一斤六七两总有的。”听到这话,身为看客的我们连连感叹,叹完,也就散了。
其实,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上真正的蛇。小时候,假蛇常见,真蛇未遇。所谓“假蛇”,便是徒有其名的四脚蛇,在农村常常能见到它的踪迹。这种动物身子短小,有点像蛇,却比蛇多长了四只脚,被人取名为“四脚蛇”。然而,它和蛇攀不上一点儿亲属关系,不过是借着蛇的名头“招摇过市”罢了。那时我哪里知道这些,下意识听到“蛇”字就犯怵。我家门前的西岸边常有四脚蛇出没,每次我走着走着,就能听到岸边草丛里有窸窸窣窣的声响;等我刚想止步,四脚蛇却已经爬过小路,销声匿迹了。开始,我还觉得侥幸又后怕,快速小跑回家;可次数多了,我渐渐也琢磨出它大概是不会伤人的,便从容许多。我走我的,它爬它的,彼此相安无事,也算和谐共生。这份对四脚蛇的“轻视”,也悄悄冲淡了我对蛇的恐惧,直到我妈给我讲了阿财叔被蛇咬的故事。一个闷热的夏夜,阿财叔出门打牌,经过一处竹林。他好生走着,突然感觉脚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他俯身一看,伸手一摸,一颗蛇的牙齿还嵌在伤口中。
故事到这儿,我已经汗毛直竖。我妈继续讲着后续:阿财叔连夜去了医院,幸亏救治及时,捡回一条命。但苦没少受,为了把他体内的毒排出来,医生拿手术刀把他的脚划拉得血肉模糊。我妈边讲还边拿手在我光着的脚背上比划着划开的动作,我吓得定在原地,浑身僵硬,仿佛那手术刀不是划在阿财叔脚上,而是正割在我的脚上,又凉又疼。之后的很长时间里,阿财叔还得隔三差五去医生那儿接受相同的治疗。痊愈后的阿财叔,只有穿上高筒雨靴,才敢在夏夜里出门。
如今再想起这个故事,都还觉得令人胆颤,更不用说当年听故事的我了。自打那以后,每逢暑假,我再也没敢在夜里独自出门。直到这次在自家门口与眼镜蛇正面交锋,有惊无险地躲过一劫,实属幸运。这么一遭,也让我意外发现:原来村里竟然还藏着一家捕蛇人。
地方上管捕蛇人叫“捕蛇阿三”。我向村子里的婆婆婶婶们打听,原来,大德阿爹就是个“捕蛇阿三”。在世时,他经常上山捕蛇,大德两兄弟小时候就跟在阿爹后面看;耳濡目染,子承父业,自然也就学会了捕蛇的本事。我对小德不熟,可对大德熟得很:记忆里,他常年蹲在自家门口,给人修自行车。轮胎破了,找大德;链条掉了,找大德;刹车不灵,还是找大德。又或者是放学路上,远远就看见他穿着橡胶背带裤、背个电箱在河边电鱼——怎么看都是个普通人。如今才知晓,人家还有另一副厉害的本事呢!遇上蛇,照样可以找大德。真可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