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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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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始终在睁着眼睛,寻找幸福” ——读马信阳回忆录《我和我的创业》 吴铁佶

日期: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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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3版:上林湖       上一篇    下一篇

  虽然这是本家族创业回忆录,但有许多篇章我愿意当做文学来读,尤其是作者追忆凉棚厦和五灶江的篇章。“我始终在睁着眼睛,寻找幸福。”他平实的叙述中,饱含着深情,虽然不是纯文学,我愿意叫它“泛文学”。

  文学有一个流派叫江河文学,似乎文学离不开河流。

  马氏和五灶江也给我们展开了江南水乡特别是三北水乡特有的人情风土。作者本来就是一个文学青年,参加过慈溪县文化馆举办的文学创作班,只是后来弃文从商了,但他骨子里完完全全是一个读书人。虽然他的读书经历充满了坎坷(现在看来是传奇),仅初小毕业就失学,为上高小奔波于省城,侥幸回乡入学。

  为上初中,辗转绍兴,而最终无缘升学高中。这颗读书种子有过抗争呐喊,但终究没有沉沦。他开始学做农活,他代课,他跑供销,走南闯北,终于成了一个名见经传的企业家,一个老板。但他还怀揣着文学的梦想,终于在年近退休的时候,花了一年有余的时间写下了这部书。这是一本扎扎实实的书,又是一本感天动地泣鬼神的书。马信阳他伏案哭着写,我们今天噙着泪读。虽然与马信阳先生悭吝一面,但我完全触摸到了他一颗诚挚的心,也感受到了他决不贫乏的文学素养,这是一个有情有义又有境界的人。

  有人说慈溪是暴发户的天下,好像慈溪没什么文化积淀,这似乎成了一个口头禅。错!从太阳公司马信阳的书中,从方太集团的企业形象,从中立秘色瓷研究所,你完全可以找到三北慈溪人的文化积淀。也完全可以从马家五代人的字辈“仁义礼智信”里找到慈溪民营企业深层次的精神内核,还有他们一代代人不怕失败不怕委屈创业奋斗的坚忍。这也正是马家数代人的普世价值观。

  “对我来说,我的童年,伴随的是凉棚厦和五灶江。”既然是回忆录,童年的回忆是最让人不可忘怀也是最最动人的一部分,在马信阳的笔下也是最具文学华彩的篇章。在童年,他和所有的孩子一样,玩性重,但求知欲很强,胆子大,好怜悯。“在我光着屁股不知羞的时候,我就跟五灶江粘粘糊糊地泡在了一起。”人和河流的关系是生命的关系,文学往往把河流比作母亲。五灶江穿梭往来的农船、商船,还有婚嫁迎亲船,都在马信阳看似平淡、物质有些匮乏的童年抹上了玄妙的色彩。岸上的蜻蜓、知了,河里的游鱼,都无可争议地和马信阳结伴为伍。五灶江河埠头女人性感的美,让马信阳感受到人世间的美好和风骚。马信阳写五灶江是动情的,也是地道的,连人们呼唤鸭子回舍寮的“嗦啰嗦啰”声也写出来了。焉能不生动?而凉棚厦下的各色人等各样手艺,也是马信阳观察人间情态最初的窗口。

  凉棚厦是他祖父马礼全攒下的一大家业,虽然当年花行关闭了,但未尝拆除,它成了过往行人脚夫的歇脚之地,也成为小商小贩经营买卖的场所,从这里自然看到马家祖传的公义心公德心。这百年老楼现在成了马家路地标性的老建筑和人文记忆。马信阳笔下的凉棚厦就像周树人笔下的三味书屋和百草园,俨然成了马家路一带民俗记忆的一部分。所以这本回忆录,这部传记文学,有文有史又有民俗,是三北非遗文化的珍贵实录。回忆录以真实为基础。作者多方询问求证,从方志档案家谱乃至走访口述中获取信息资料,去芜存真,所以经得起时间检验。同时,字里行间无时不激荡着作者炽热的心跳,蕴含着浓浓的人性美人情美。这从作者对长辈亲戚以及公司同事的回忆中可以感知。他对二婶“毋相忘”的忏悔,让人动容不止。

  他真诚不伪的道歉或遗憾,可以看出作者一颗裸露的心胸。这是一个真实的人,有血有肉有情有义,所以动人不已。回忆录作为传记文学,也鲜明地刻画了许多可歌可泣的人物。除了他的祖父、父亲、大伯,他的岳父,他的二婶子,还有邻居“孝顺豆腐郎”和他娶来的漂亮宁波女人,他们的儿子就是作者童年整天粘糊在一起的玩伴,他在走南闯北旅途中遇见的各色人,等等。人物刻画全用白描,栩栩如生,过目不忘。这又是这本传记文学不同于一般回忆录而取得成功的地方。作者描述企业发展过程,尤其是生产流程,并不枯燥反显得生动有趣,这又是作者熟悉业务又善于描述的看家本领,非亲历者莫办。

  这是一本写太阳企业成功的书,也是一本交代了几代人遭逢乱世、生不逢时历经沧桑的失败史。父亲马智成,慈溪乡镇企业乃至全国最早的开拓者,但在当初他还是失败了,却屡败屡战。

  失败是失败者的墓志铭。

  所以这本书的扉页上悬空写着六个字:献给我的父亲。

  这位马家路上玉字地五灶江的儿子,已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这位当年的文学青年,走过了他的芳华岁月,历经艰难险阻。他办了一个太阳一样的好企业,如今又完成了一部好书。他和他的家族就是一本大书。

  此生,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