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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3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慈溪日报

再道苒苒物华生

日期: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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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3版:上林湖       上一篇    下一篇

  柳永一阕《八声甘州》让人生苒苒物华休的伤感,竟是暮雨,竟是清秋,竟是霜风凄紧,竟至关河冷落,那是一种怎样的语言感觉与深厚心意?那是一种怎样的江山辽廓与遍地衰减荒败,从落日圆的长河,从疏雨过中条的潼关,望秋先陨。极目秋尽江南草未凋的长江,红衰翠减,也许是“无边落木萧萧下”,也许是“山山黄叶飞”,也许你看到的是“细草微风岸”,也许你感觉到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时序轮转秋来秋去,让人对江山对人生产生虚空之感: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惟有长江水,无语东流。

  如今遐观迩望,江南正是没有衰气,倒有苒苒物华生的生气。

  路边,场院,篱笆根的狗尾巴草,又称光明草,阿罗汉草。时珍《本草纲目》曰:穗形像狗尾,故俗名狗尾。其茎治目痛,故方士称为光明草、阿罗汉草。狗尾巴是像其形,光明,阿罗汉是赞其德,当然狗也是我们人类最忠实的朋友。其名俗,其名雅,其名含着人间冷暖与心向。

  这草,无论怎样的土地,沙砾,树根,河滩,篱笆边都能生长,特别是当她结籽期,如狗尾的穗挺出花苞,摇曳可爱,人人喜欢。这时,人们才认识这棵青绿叶子的草是狗尾巴草。她的花期长达三个多月,从六七月到九月,而在这个时节是她向土地和阳光证明自己生命美丽与顽强的高光时刻。

  早上,秋露已润大地,朝阳冉冉升起,你喜欢她在阳光下晶莹闪烁的露珠,露珠闪射出七彩光芒,一闪一闪,有时会组成奇妙的摄身圈,而你逆光看光明草,就觉得金色的阳光照透草穗,是一个透明的花柱,花柱里住着光明神。柱柱挺秀,不胜欢喜。中午,则昂首中天,接受着阳光最炙热的考验,也接受着成熟育子的神圣快乐。傍晚,最美黄昏时,她竟能成为坡上、沟岸、有牵牛花攀爬的篱笆边一道秋日绝佳的风景。目睹过西下美,而这西下的夕阳所散发的自然之光,有着对地球的温存,对人间柔情,更有对万物的美的关照。你看,夕阳特别给阿罗汉草洒着这一天里最后的光芒,给青乳色的草穗镀上金红的光,带去将要秋露的最后一丝太阳的余晖,然后可能会道一声:祝小草阿罗汉晚上好梦。

  那是怎样的好梦呀,或者顶着灿烂的星光,在流星雨的闪烁里安然入眠,或在上弦下弦的如弓如眉如柳叶的眯眼月亮柔和的月辉下渐渐地进入梦乡,或是肯定是望前望后明月当空中,沐浴着浩浩柔辉,那柔辉似水如银,从银河渡头洒下,接着大地的地气凝成了穗粒间一层朦胧的梦,给她的孩子们以未来成长结籽的梦的基因。有诗赞曰:不似红花弄粉潮,尾巴高高向天摇。牡丹虽好鲜几日,我自盈怀挺得高。

  沐浴着,沉浸着,在秋虫的呢喃中,在秋风的诉说中,安然入梦乡。

  晨光的铃声响遍大地,你睁开昨晚的梦,继续新的迎接。你翘着尾巴,就叫光明。

  是啊,无论怎样的自然天气,她都不曾弯腰,即使强力让她倒伏,马上又强劲地昂起首来。虽然,你属莠,人说你妨害禾苗生长,但白居易《读汉书》诗写道:

  禾黍与稂莠,

  雨来同日滋。

  桃李与荆棘,

  霜降同夜萎。

  ……

  茫茫天地意,

  无乃太无私。

  小人与君子,

  用置各有宜。

  奈何西汉末,

  忠邪并信之。

  不然尽信忠,

  早绝邪臣窥。

  不然尽信邪,

  早使忠臣知。

  ……

  每读元成纪,

  愤愤令人悲。

  寄言为国者,

  不得学天时。

  寄言为臣者,

  可以鉴于斯。

  白居易是智者,能由稂莠不齐而说天地无私,又由天地无私使稂莠共存而想到人间天子让忠存让邪灭,又由此而立言为臣者存忠祛邪,这是怎样的一种精诚胸怀呀!

  狗尾巴草又有属于自己的唯美与浪漫,与遍野的清香。

  记得小时候摘两支最长的狗尾巴草,要把茎折得一样长短,打穗成圈,把茎各自穿过,双向拉动。因为小手手劲不够,就用牙咬,咬时鼻子先闻到清香,而齿舌则满蕴清清甜甜的汁浆。于是,这把琴拉起来也就更像模像样了,几乎只是象征性的琴声,似乎拉出了狗尾巴歌谣:狗尾草,拉歌谣,我们田野多美好。三塘江水伴琴奏,白帆大船外婆桥。一声外婆一声娇,外婆来亲亲,阿拉可爱狗尾宝。

  而弟弟妹妹们则会央求哥哥让他们也拉会儿,哥哥也总会有点舍不得地满足弟妹们的央求,说声不要拉坏了。

  当然我们也会做成狗尾巴草戒指,这时狗尾巴草就更高贵了,成了金戒指、银戒指。给妹妹做一顶杨柳新冠,戴上狗尾巴草戒指,如果妹妹们穿着花衣,则真的光彩呢,“新娘”此时真的散发很美的香味。

  这是属于狗尾巴草的纯美,浪漫,田野故事。

  江南之秋,真的又“苒苒物华生”。前几天,日常清晨,去看定在国庆应时开放的田麻,那金黄的花,朱红的茎,秋风里摇曳着,池面有绰约倒影,但今年还没开,一寻思便猛然,今年有闰六月,农历还在仲秋,而田麻自然也应农历而芳发的。大概还不是天凉好个秋,那就是夏花灿烂。蓦然发现池中央厚厚的荷叶有小野鸭在凫游,以前看到总是一只,那天竟有三只,一大二小,大的肯定是母鸭,一个月前,她的背上总有两只小鸭鸭,凫雁在荷叶荷花间,在教她的孩子觅食,生存技能。这证实了我以前的想法,野鸭在养育孩子。生命在池面有了灵动。

  开学后的路上,胜陆高架桥的红灯前一辆辆电瓶车上的孩子。镜头近处一位年轻的爷爷带了两个孩子,一个在车后座,翻开了书本在读,前面踏板上还蹲着一个更小的孩子,左边又有一辆后座的紫色短袖的男孩看着红领巾读书男孩。绿灯将亮起,年轻爷爷一声回头对读书孩子说,开车了。孩子就合拢书本。

  这是一棵光明草吧,这又是一只凫游的小锦鸭,这是兰朵牵牛花,为着生命的美丽盛开。

  生命,都是一棵会唱歌的光明草,鸢尾花,田麻谣,期待美丽,生命唯一。

  立冬将临,几乎被人遗忘的桂花还是不负一年秋光,应节而向天盛吐桂花香,让人更懂自然之心,让人更明确人道,不负一生盛开,光辉灿烂闪出新自我。当然还有迫不及待的二度樱花,也许她们在想,这秋的土地给我们这样的肥力,这样的安宁,这样的生命蓬勃,我们该二度献美。这又是何等的胸怀与精神。

  再一段时月,冬麦将播。

  大白豆将掘孔撒种子。

  你会等待冬天的田野绿绿的麦尖豆芽破土,又一轮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