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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3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慈溪日报

阿 博 赵解放

日期: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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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2版:七彩贝       上一篇    下一篇

  阿博是我多年前在餐饮城一起实习时认识的哥们儿。

  阿博是庵东那边的人,与我同岁,五百年前一家人。他的个头比我略矮一些,身材却比我壮实,线条很粗。他说话直来直去,一口慈北口音(绍兴腔)有点瓮声瓮气。在餐饮城实习,我经常在就餐时间下楼到点菜房为客人点菜,菜单的右下角空白处通常要填一个点菜人的姓,为区别彼此,和阿博一商量,我填作“赵A”,他填“赵B”。

  阿博是个艺术爱好者,专长设计,写得一手令我羡慕的好字,也善于绘画。实习没几天,他被高层委派一个重任,负责为中榜学子设计贺卡。他设计的贺卡精美而喜庆。餐饮城将贺卡寄给金榜题名的学子,欢迎他们来餐饮城举办升学宴、谢师宴,凭卡可享受优惠。实习快近尾声的时候,我们三十来个实习生搞了一台文艺晚会,我是总策划兼编排。我知道阿博能弹吉他,便给他安排了弹《爱的罗曼史》。

  实习结束后,大家各奔东西,偶有联系,却不热络。年底的时候,我去一家企业应聘总经理助理,在那家企业的人事部凑巧碰到阿博。阿博穿着一双大头皮鞋,走楼梯嘭嘭响,一条牛仔裤松松垮垮,头发有点乱,看上去始终一副艺术家放荡不羁的气息。两轮面试,仅我一人杀出重围,阿博第一轮就被淘汰。阿博的淘汰,很大一部分归咎于他艺术家的不拘小节,穿着过于随便,他穿着大头皮鞋不留神在人事部铝合金门板边绊了一脚,给面试的领导留下了负面印象。

  我在那家企业上班一个多月,跟阿博通了一次电话,他问我应聘的进展,我本不愿告诉他,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实情。他倒显得无关紧要,说了一句“哪娘的,还是你行”,便告诉我住址叫我有空过去坐坐。过了一段时间,我在城区办事,顺道去看他。他在东门口的工商联办公大楼租了两间房子,一间做事,一间打地铺睡觉。当我进入泡面味缭绕的房间,电脑音响播放着迷幻乐,阿博居然在绣架上穿针引线,一眼看出绣的是人物的头像,仔细打量,一根一根乌黑的“线”原是头发。他告诉我,这叫“发绣”,帮画院制作的业务,也是他现在唯一的经济来源。一个粗手大脚的男人,捏了枚绣花针绣人像,那感觉让我想起“东方不败”。

  过了大半年,他搬家了,搬到孙塘路旁一间小瓦房内,房子矮小而凌乱,一张简易床上叠了一条旧被子,床头挂着那把我熟悉的吉他,还有一幅抽象的女像。我问画像里的女人是谁,他眼光飘忽不定,流露出难言之隐。我问他吃饭怎么办,他说天天快餐。那阵子他像大病初愈的样子,胡子拉碴的,人显得特别颓废,话也不多,有气无力。我问他有上班吗?他似是而非地含混了一句,眼睛又去瞟女像。之后有几次路过去看他,门总是锁着,不见人影。问房东老太太,也说不知道。

  过了几年多,翻阅文联寄来的通讯录,无意间在画家协会会员名录中见到了阿博的名字,打电话过去,告诉我他搬到万缸池那边。我特意去看他,他吸着“红塔山”,在电脑里为一些企业策划广告本,也设计一些名片。

  大前年在新城大道遇见他,我问他去干嘛,他坐在皮卡车上急匆匆地说安装广告牌。我问他结婚了没?他含糊地说了一句,听不大清,只见皮卡尾灯一灭,一溜烟开远了。

  去年年底,他忽然打电话给我,问我哪里有店面可租。我问他是不是发了财打算扩大经营规模,他说想开快餐店。我说画家不画画,怎么开快餐店?他说,去他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