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宁
诗人周笑,我与她相识已有两年多,近几年她深耕诗歌创研,借以大量文本阅读和多面人生体悟筑基,秉持自己独有的梦呓般的写作风格,接连在全国各大期刊上发表诗作并参赛获奖,取得了众所艳羡的斐然成果。难得的是,她依旧保持着纯粹内发的创作热情和谦逊耿直的行事风格,却能明显感觉到诗人气质的日益厚重和从容,可以说是目前当红的实力派诗人,我衷心祝贺她的首部诗集《多面玫瑰》付梓出版。
几天前拿到这本诗集,非常简洁耐看的封皮,雪白里透着玫瑰的殷红,让我想起周笑微醺后的脸颊,上下贯穿的婀娜曲线更富含女性色彩,确乎有种书如其人的直观感受,可见设计上的用心。诗集内容分为“小声唤醒”“秘密花园”“自由阀门”“深陷春天”“醉与执着”五部分,大抵看出诗人在创作上从相对生涩到相对深邃,再到意象构建收放自如的一条心路轨迹。
通读之后,我的脑海里生成了一个类似于冬日里跳入温泉的阅读体验——诗人通过网罗意象、情感洞察、灵幻语境,构建出独具魅力的充满爱和温暖的诗歌疆域,而这疆域中似乎我们每个人都独居一隅,也就是说,她一直在我们中间默默穿行,与每个人保持同等距离,但又能精确地捕捉并放大我们情感上的共振。为此,我挑选了《停靠》《重逢》和《晚安》三首诗稍作解读,这几首诗在品读的时候,总觉得能够从某些角度共情诗人,体悟到她扎根于个体生命的真切体验,我认为属于诗人的创作风格稳健之后比较有个体代表性的诗作。
具体我们来看《重逢》里有一句“一捧珍珠大米/在手心白得发亮”,诗人以珍珠大米的洁白与珍贵,将重逢与失而复得的心理反应具象化,让抽象的情感有了可触摸的质感;后面一句“是该喜极而泣,还是为失而复得/压低那一声欢喜”,我们可以看到“压低”两个字把重逢的狂喜进行主观克制,却在“鸟扑棱飞起”的瞬间爆发,这种“欲说还休”的情感处理,理性与感性的暗涌交锋,让喜悦的情绪更有现场感也更具穿透力。
再看《晚安》中,“风儿只亲吻了树梢,整片森林就收到讯息”,诗人把自然间的微妙联动转化为情感传递的隐喻,风与森林的互动恰是爱与思念的共鸣,秘而不宣,蠢蠢欲动,但爱情终归会走漏风声,成为甜蜜的负担。这种诗人将爱与故事的思辨融入诗意表达,构成了“传统与现代爱情观的对话”,诗人所爱即人类所爱,人类所爱即诗人所爱,皆在世俗固化的道德审视中突破时空,顺其自然。
而《停靠》中,“思念伸长脖子探进黎明”这一句让我印象极为深刻,诗人以拟人化的夸张,让思念的迫切与执拗跃然纸上,在“伸长脖子的思念”中,诗人照见自己的情感镜像,最后那句“装上一对翅膀,平衡,妥稳”既是内心忐忑与安稳的自洽,也给情绪的萌生、酝酿、宣泄、平缓落下一个完美闭环的自证。我觉得这些出其不意却无比贴切的意象组合,并非简单的堆砌,而是诗人将内心的褶皱,外化为诗意符号的同频传送。
说到这里,我们再回头来看《多面玫瑰》这个书名,玫瑰作为诗歌的经典意象,它既象征美与浪漫,又暗含刺的尖锐与矛盾,这与诗人的情感表达和意象构建高度契合。诗人把诗集如此命名,也许渴望从诗学的角度探索“个体抒情的多元可能性”,玫瑰的“多面”正如诗人不满足于情感的平面抒发,写重逢却不耽于狂喜,写爱情却不回避痛感,写创作却不掩饰疲惫。这朵“多面玫瑰”在诗人独特的语境里绽放出抒情的芬芳、思辨的锐度和意象的绚烂,更有“多面”性带给读者的无限的立体的解读可能。
事实上我想说,这本诗集就是诗人写给自己的一封情书。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朵“多面玫瑰”,没有哪一面是“错”的,也没有哪一种情绪是“多余”的。我们是温柔的,带刺的,也是热烈的,易于凋敝的;我们所营造的生活是欢喜的,痛楚的,平淡的,波澜的,也暗藏着惊喜和意外,这就是日子本来的样子。这本诗集最打动我的地方在于,它没有讲什么大道理,也没有牵强地输出个人情绪,她只是把生活的“多面”摊开在我面前,仿佛在告诉我,“你经历的,我都懂;你没说出口的,我替你写成了诗”。
最后,借用《冬日凌晨四点》中的几句话,愿诗人周笑继续保持“体内全部细胞被激活”的痴迷的创作状态,深入探索“藏在字里的奥秘”,在更广阔的诗学天地一如既往地“彰显遒劲之力”,并借此与之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