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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7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慈溪日报

桂 花(外二篇)

日期: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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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2版:七彩贝       上一篇    下一篇

  每当西风催秋,晨晚添衣的时候,路边的草木皆成了美丽的景色,或色彩绚烂,或芳香四溢。但是桂花,应该是此时王的存在。

  秋天的风吹到了秋天的路,秋天的雨淋湿了秋天的树。我没有见过成片的桂花树,也没有见过蓬头十分巨大的千年老桂,只是一直想象着,在秋天来临的时候,应该以桂花的名义感受下秋的气息。听说杭州的满陇桂雨是赏桂花的好去处,那里的桂花树久经沧桑,长得甚是高大有型,在桂花树下品茶论道颇有意境。

  然而在这里,只能看见零散的桂花树,以及不经意间飘来的一阵暗香。但是,恰恰是这一阵阵暗香,让人感到秋是如此的美好。

  秋的清晨,走在村道上,四处可见的是秋的“风景”。发黄的银杏叶,像一把把的小扇子落在地上,银杏果被路人的车轮碾碎,发出一股烂甘蔗的味道;青石板旁的千斤草,叶根变成了黄绿色,细细长长的“雨伞柄”,顶着三个散开了花的骨架,干瘪得只剩些草籽了。河水倒是清冽了许多,水下的乌袋皮草一团一团地伏在淤泥上,时不时冒上一团来,粘在了河岸旁的石坎。

  忽然一阵沁人心脾的香气吹来,瞬间让你若有所忆,想起童年,想起童年的往事,想起歌词里所写的“幽幽一缕香,飘在深深旧梦中”。

  那香气像是经过了调制,浓郁而不厚腻,绵长而不粗重。感觉浮在鼻尖,又慢慢地滑到了喉咙,然后散将开来,弥漫到了全身四周。你俯下身,捡起小小的一颗花骨朵,凑近鼻子一嗅,也没感觉这香气的迸发。然而再嗅一下,一丝清香却不知从何处飘来,来得不紧不慢,来得恰当时分。

  喜欢桂花的香,很大一部分是喜欢桂花做成的美食。大姑妈是做桂花糕的高手,小时候总能吃到她做的桂花糕。每年的十月,大姑妈开始收集附近桂花树里的桂花,趁着好日头把桂花晾干。蒸糕的时候,先把早稻米掺些晚稻米磨成的米粉,盛到一个木质的模型当中。然后干桂花浸泡在水里,滤除汁水,洒在米粉当中,让桂花的香味自然地渗透到米粉当中。蒸糕之前,把浸泡的桂花放在糕中央点缀下。几分钟以后,整个灶头间都是带着桂花的米香味。大姑妈把滤出来多余的桂花汁水,和剩饭拌在一起,放些酒曲,兑些水,几天以后,甘甜清香的桂花米酒也上桌了。

  如今想起来,要是在这丰收十月的下午,坐在道地的石凳上,来上一杯桂花米酒,就着桂花糕,那是多么惬意的秋啊!

  枣

  真好!朋友送我一箱枣。

  这是跨越千里、快递过来的一箱枣。枣是朋友家乡的特产,每年,朋友都会在这个时候寄些枣给我。有鲜枣,也有风干的大枣。我是爱吃枣的,生吃,泡茶吃,煮着吃,都喜欢,所以朋友每次寄来,我都欣然接受。

  我和这位朋友相距几千公里,在高速时代,这样的距离也可以朝发夕至,所以并不算远。然而,在那年杨絮遍地的时候分别后,我们便没有再见过。几次发兴想来一次说走就走的自驾旅行,看一看远方的朋友,最终还是在一大串自我说服的理由下冠冕堂皇地放弃。朋友曾出差来过附近省市。当我看到朋友圈晒的照片、热情地招呼时,朋友说已经启程返回,下次再约。

  下次,我知道,同样的话我也说过。但是谁能知道下次究竟会是什么时候呢?谁能真正在意这种口头上的约定呢?下次,多数是对相望无法预期的问候,是对曾经一起向天空呼喊的怀念,是坐着322、坐着双层大巴送到南站的不舍,是想着某一天突然出现在对方面前的希望。下次,很不实际,但,却很美好。

  是的,我们虽未见面,却一直不间断地联系着。我们互赠有当地特色的小礼物,互致问候,有时还聊彼此的工作和生活。朋友没变,朋友圈的照片还是当初青春的模样,光彩照人。如果在路上偶遇,我相信我一眼便能认出。多好,我多么希望我的朋友在N年后也能一眼认出我来,然后情真意切地说:“你怎么没变!”然而,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奢望。二十几年来,时间大爷从未停止在我脸上的精雕细刻,并且把我引以为傲的发型也做了彻底的抛光打磨。

  所以,多数时候,我羞于见面。我只想把我存留的美好也印刻在朋友的记忆里,大家只是彼此单纯地记挂着对方,品尝着对方带来的甜蜜的问候——如这寄来的枣。

  这枣个头大,红润光洁,看见枣如同看见了朋友热情温暖的笑容。枣很甜,甜中带着清香。我用枣下酒。一个枣一口酒,酒香带着枣的甘甜,从嘴里,到肚子里,又带到全身。我又磨了一壶咖啡,一边吃枣一边喝咖啡,浓郁的咖啡里全是甜甜的回忆。就这样,不知不觉干掉了一大盘枣。

  我把剩下的枣套了一个袋,扎实,放好。这枣很甜,我要慢慢地品尝。

  彪哥的米酒

  彪哥是酿米酒的好手,每年入冬的时候总要酿上几缸。彪哥和他父亲都有深不可测的酒量。自己酿的酒,口味纯正,质量放心,即使醉上一回,第二天依旧神清气爽,脚力轻健。

  几年前,在一次聚会上,我喝过彪哥拿来的米酒。米酒应该是糯米破水后发酵而成,闻起来有明显的米香。一碗端来,米白略黄,色泽清亮,口感稍甜,微微有些酸,但不涩不苦。我十分中意它的口感,所以当一碗酒下肚的时候,第二碗酒也倒上了。然而这酒后醉。几碗下肚以后,醉意已升,脸慢慢转红;温热的酒气骤然腾起,从喉咙深处,暖到了口鼻,暖到了巅顶之上。终究,我不胜酒力,在狂饮几碗以后,彻底进入了梦里水乡。

  过了些日子,彪哥送我一壶米酒,这酒和上次的一样。可能是他惊叹我的酒量,也可能是他认为他的米酒遇到了知音,在没有预知我的情况下送了过来。我欣然接受了他的米酒,并约上了几位酒量极好的朋友一起品尝。

  这壶酒的口感一如既往的爽口,特别适合干渴难耐的时候。我甚至怀疑武都头在景阳冈的酒也是这般做法,也是这般口感,也是这般醉度。然而,我终究不是武都头,也没有他的胆量和酒量,我也不敢独打老虎,即使是彪哥这样的小老虎,我也不敢。我在他面前只能卑谦退让,见了面须双手作揖,俯身问候:“彪哥好!”与我一起品酒的几位朋友,都醉得不行,脚底像踩了橡胶垫,始终稳不住身子。眼神也有些迷离,嘴里念念有词:好酒!好醉!

  至此以后,每每遇到彪哥请我喝酒,我总有些期望和害怕。我一直念想他的米酒,却担心依旧是一醉糊涂。但是一位有品酒文化的朋友说:“喝酒,喝的是酒,醉的是情。如果有人送你一壶酒,你一定要醉上一回,只有醉,才能品出远胜于酒的浓情厚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