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绵绵之时,耳畔声声“摇呀摇,摇到外婆桥”传来,天籁一般,我深知,那一定是专唱给外婆听的。
印象当中,外婆个子不高,背略驼,一头短发,面貌清秀,人很和善,也极有人缘。外婆平常总是乐呵呵的,一副乐天派模样,似乎在她面前没有什么难事、愁事、烦心事。高兴时,外婆好喝点酒,但酒量并不大,爱热闹。
人都说“小时外婆家”,我好像与外婆也特别投缘。尤其是参加工作后,单位就在外婆家附近,工作之余总喜欢往外婆家跑,有时甚至连吃饭、睡觉都会在那儿。每当得知我去吃晚饭,外婆总会笑呵呵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上几样简单的小菜:一条大河鲫鱼、一碟五香牛肉、五六个鸡蛋等。回家后,麻利地一阵煎、炒、煮,立马就可以开饭。
此时,外婆往往会很有兴致地喝点酒,等一杯糯米酒下肚,外婆总是含着些许伤感地说:“每天一个人吃饭是无趣得很,你来了就热闹多了,喝起酒来更是有味道啊。”外婆喝酒不论下酒菜的好坏,再加上牙口不好,一日三餐也是相当简单。饭后,就近的儿女们会带着各自的孩子来外婆家串门,一大家子有说有笑,真是其乐融融。外婆更是开心得合不拢嘴,脸上泛出酒后幸福的红晕,真可谓“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外婆这一辈子生育了二男四女,生前四世同堂,尽享天伦之乐。曾听母亲说起过:我外公很勤劳,很早就因病医治无效去世了,外婆含辛茹苦抚养六个子女,独自用孱弱的双肩支撑一家门户,硬是用一双瘦弱的手拉扯子女们长大乃至成家立业,外婆这一辈子的不幸遭遇却造就了她坚强乐观、豁达大度的个性,可谓一个平凡的女性抒写了一腔伟大的母爱。
在我心目中,外婆最受我尊敬和最值得信赖,平时生活中有什么事总喜欢找外婆商量。那年秋天,我处了女朋友,一时难以决定而烦心不已,我赶忙跑到外婆家,请求她帮我拿主意。当外婆静静地听完我的描述后,她只是笑眯眯地连声说道:“好的哦,好的哦。”外婆是以她过来人的身份和几十年生活阅历直观地判断,她正是从我的态度中看出了端倪,但就是这句话让我如吃了一颗定心丸,才不至于错失了一段美好姻缘而抱憾终身。
外婆年事渐高,没有了直接的经济来源,不多的生活开支全靠她几个儿女平日的孝敬,她日子倒也过得舒心惬意。每月发工资后,我总会塞给她一些零花钱,或买上一两样她爱吃的点心。每次外婆也总是乐呵呵地全盘收下,同时会很孩子气地向邻人们炫耀:“你们看,这些都是我大外孙孝敬我的!”一脸的喜气,满心的欢悦自然也感染了邻人们,他们直夸外婆“好福气”。此刻,外婆最开心惬意,她总会咧着缺牙的瘪嘴“呵呵”地乐上一阵子呢。
那一年深秋,我明显地感觉到,慈祥的外婆似乎衰老了许多,无论是神情姿态,还是语言思维都大不如从前。毕竟是岁月不饶人,外婆犹如一盏熬尽了灯油的老煤油灯,生命的光亮渐显暗淡,最后一抹如豆火苗忽地在风中一下熄灭。
得知噩耗,我急速赶到外婆家,眼前的外婆一副睡熟模样,那么安详,只是面容更消瘦更苍白,本就瘦弱的身体似乎缩小了一半。泪眼蒙眬中,似见外婆仍在灶间忙碌着,耳际也恍惚传来外婆唤我吃饭的声音,秋意袭人最伤心时,也不知何处飘来:“摇呀摇,摇到外婆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