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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8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慈溪日报

寻踪余秋雨

日期:1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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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3版:上林湖       上一篇    下一篇

  八月的江南,蒸笼一般,尽管已是傍晚,但扑面而来的热浪,仍会把人烤晕。去南塘老街,车子必须停在地下,入口处,停放的车辆稍多,心中迟疑着,是不是找个稍空的地方停下来,但目光却盯着更远处,想必前面会更空。终于到了一个没人停车的巨大空间,对于一个有着二十年驾龄,但每次倒车都只看倒车视频的我来说,空旷自带喜悦。记得是从9号电梯井上去的,走出路面,左右望去,没有一个行人,感觉有点陌生。我来过南塘老街许多次了,仿古的木建筑老房子,两侧延伸,东西方向我分不清,往右转是不会错的。夜色正渐渐加浓,抬头望去,见一家餐厅,上书“天城府邸”,这字感觉有点眼熟,尤其是那个“城”字,底下没有落款,但满满都是余秋雨的风格。我略带惊讶地嘀咕了一句,“余秋雨的字”,然后就来到了餐厅的正大门前,果然没错,余秋雨题。这声嘀咕被一位中年男子听到了,估计是这家餐厅的老板,他也有点惊讶,居然有人认得余秋雨字体。他有点小嘚瑟,他说,这是余秋雨的书法,他好像还想跟我聊,但我们只是擦肩而过,他又不知从何说起,他说了一个书写的年份,不知道我有没有听错,他告诉我是2004年写的。正是饭点,我已经在美团上找好了餐馆,如果多聊几句,我怕他接下来邀我进去就餐,那么,我一定无法拒绝。其实我也想再跟他聊会儿,确认一下题字的时间,为什么请余秋雨题?等我在事先找好的餐馆里坐下时,我又感觉有点失落,在哪一家吃都一样,为什么要错过继续交流的机会呢。

  在宁波,已经不止一次偶遇余秋雨的字了,我所说的宁波,指的是作为市区的宁波。记得几年前的一个初秋,在鄞州区的西江古村,晚饭过后,我随意走走,月色清幽,路上行人不多,在一家青砖垒墙、条石为门的老房子前,我看到门框边上镶嵌着一方黑色的大理石,上面刻着余秋雨的字“宁波千峰越窑青瓷博物馆”,字体圆润,不带一点火气,其中越、瓷、馆三字都略向左倾斜,似乎有一种从左向右流淌下来的感觉,这正是他的书法特点。门框正上方有一块绿色的匾额,写着“捩翠融青”,不是余秋雨的字,“捩”是一个生僻字,是扭转的意思,捩翠融青,不错,这正是越窑青瓷的特点。博物馆的门关着,我没能进去,应该是一家民间博物馆,设想着里面摆放着许多件精美的越窑青瓷。余秋雨为青瓷博物馆题字这很好理解,他的故乡慈溪桥头镇境内的上林湖正是越窑青瓷的发源地,是他小时候三天两头玩水的地方,他早年的散文集《文明的碎片》书名就来自于故乡的青瓷碎片。

  在慈溪,他题写的字就多了。桥头镇中心小学、逍林中学、浙江师范大学附属慈溪实验学校、慈溪图书馆、慈溪大剧院、华泰苑等,五磊寺里也散布着他的书法。在他出生的桥头,除了横跨国道天桥的“桥头桥”三个字外,还有一些小型的场所,比如小桥头村文化礼堂、慈溪桥头余氏祠堂等。我因为工作在桥头,或多或少地了解一些余秋雨的文字和书法,偶尔在外面看到他的字,便像是遇见了故友。

  我想起了秋雨书院,以他名字命名的文化场所,据说全国有三处秋雨书院,一处在北京,一处在上海,另外一处在云南的弥勒市。在北京、在上海这都说得过去,毕竟是大城市,但是为什么在云南也要建设一家秋雨书院呢?如果第三家在宁波,或者说在慈溪、在余姚这都行,唯独没有在弥勒市的理由。我倒是想到了云南的普洱茶,余秋雨在他的作品《极端之美》中提到了普洱茶,他本人也是普洱茶的爱好者和收藏者,但这理由不是很充分。我求助DeepSeek,输入“秋雨书院为什么要建在弥勒市”,终于明白这是一个沪滇协作下的重点文化招商项目,旨在促进文化旅游融合,书院内展示了余秋雨先生的手稿、书法、碑刻等珍贵的文化资料。我对弥勒市有点羡慕,甚至嫉妒。我记得余秋雨最近一次来宁波参加的文化活动是2023年11月8日,在三十多年后的今天,他再次来到宁波天一阁,这次他携其好友书法家苏社钦同来,将苏社钦用小楷字体写成的《风雨天一阁》一文的16米长卷,捐赠给天一阁博物院。我认识天一阁,就是从《文化苦旅》开始的,记得书中有一张照片,余秋雨光着脚在一张书桌前翻阅书籍,那日正值宁波台风天。我很认同文章中的一句话,“范钦给了我们一种启发:一生都在忙碌的所谓公务和事业,很可能不是你对这个世界最主要的贡献;请密切留意你自己也觉得是不务正业却又很感兴趣的那些小事。”于是我记住了范钦,记住了天一阁。

  我没去过弥勒市的秋雨书院,想必园林院落式的书院设计得很美,但是,我一直觉得,如果要建秋雨书院,在市区,最应该选择的位置是宁波天一阁旁的月湖公园里,在乡下,则可以选择他的故乡慈溪桥头镇,然而,秋雨书院却在千里之外的云南落成。

  宁波倒是有一家秋雨书屋,位于余姚的阳明古镇,在府前路徐氏洋楼内,为余姚市市级文保单位。徐氏洋楼建造于民国时期,为三合院结构,大门上一块木质匾额写着“秋雨书屋”四字,不是余秋雨的字,当然不是。我进去的时候,书屋里看书的人不多,和人流拥挤的阳明古镇相比,书屋有点冷清,但书屋不需要热闹,我在余秋雨作品专区内瞄上一眼,他的作品还不够丰富。其他的区域,除了门口的两方石碑,石碑上分别刻着余秋雨为王阳明和黄宗羲写的两段文字外,就没有余秋雨的其他元素了,秋雨书屋有点单薄。

  我也没有去过北京或者上海的秋雨书院,导航上查找“秋雨书院”,显示的只有云南弥勒市的秋雨书院,过于遥远了。有时遇见是需要缘分的,我甚至也没去过上海戏剧学院,有几次去上海,车子就从华山路上驶过,却没有一次停下来。机缘出现在今年7月,去上海游玩,走在武康路上,想起余秋雨的一篇文章《百年巴金》,武康路一一三号是巴金老人的居住地,也是著名的文学刊物《收获》的编辑部,当年余秋雨的“文化苦旅”系列散文就是在《收获》上发表的。武康路的两旁,浓密的梧桐树挡住了炎炎的夏日,枝条纵横交错间,搭起了一条绿色长廊,两侧的老建筑以洋房别墅居多,带有明显的百来年前的时代特征。我往北而行,想去巴金故居看看,走到一一三号的门口时,才发现,故居在维修,未对外开放,门口挂着一块牌,巴金故居已经成为上海市文物保护单位了。我有点失落,却突然想起,余秋雨在文章中提到,巴金在华山医院住院期间,他想给巴金送汉堡,因为华山医院离上海戏剧学院很近,也离巴金的住所不远,那么就去看看余秋雨的上海戏剧学院,看看他的大师工作室。走完武康路就是华山路了,不用多久,上海戏剧学院华山校区就出现在眼前,没有想象中的气魄,安静得如同那天下午的一缕阳光。学院的大门一侧竖立着“上海戏剧学院”六个银灰色大字,没有署名,但一看就知道是余秋雨的书法。掏出身份证,进校园,问保安,余秋雨大师工作室在哪里?保安给我指点了一个方向,我顺带又问了一句,余秋雨现在日常还来工作室吗?保安说不上来,那么估计余秋雨不常来这里。路上我在心中有个小小的期望,他刚好在工作室,又刚好有空,现在看来,这不可能。

  想起第一次读他文章时的情形,在我的高中时代,一次高考模拟考中有一篇阅读理解,内容选自余秋雨的《文化苦旅》中的“莫高窟”,文章中有这么几句话语,“色流开始畅快柔美了,那一定是到了隋文帝统一中国之后”“色流猛地一下涡漩卷涌,当然是到了唐代”“色流更趋精细,这应是五代”“色流中很难再找到红色了,那该是到了元代”。我一下子被震撼了,这色彩是对不同朝代文化的宏观感受,那么深刻,那么精炼,这需要怎样的悟性呀!我记得那个下午我的脑海里全是变幻的色彩,在重叠的色彩中,我记住了作者——余秋雨。几天后,我才第一次拜读了余秋雨的《文化苦旅》,我被文章中的那种苦涩、焦灼感深深地吸引着,正如他在序言中写道:我不敢对我们过于庞大的文化有什么祝祈,却希望自己笔下的文字能有一种苦涩后的回味,焦灼后的会心,冥思后的放松,苍老后的年轻。此后,我就比较关注余秋雨的作品,他出一本,我买一本,连同他的那些盗版本,那时好像有个心愿,想把他的作品和与他有关的作品全部收集起来。我先读他的散文,散文读完后怎么办?就开始阅读他的学术专著,当然我读得很累很辛苦,但也颇有收获。再后来,我来到了桥头工作,便有机会遇见他,每年我总是利用工作之便,让他签个名。其中有一本《中国戏曲史》,1983年出版的,在2018年余秋雨回乡祭祖的时候,只有我跟着他上山,就在吴石岭的山上,趁着他向山下眺望的间隙,我请他给我签名。余秋雨拿过书一看,有点惊讶,他嘀咕了一句,这书你居然保存得这么好,我自己手头上也没几本了。我暗自好笑,不是我保存得好,是我前些日子在孔夫子旧书网上买的。在收集他作品的过程中,我还发现了一套书名为《献给故乡的书》的作品,为线装本,因为没有公开出版,所以不常见,这是余姚市人民政府出品的,作为宣传品或者礼品,显得古典而高雅。这书我没有,必须买一套,但标价要880元,有点贵,我多次退出旧书网,又多次进去浏览,看书还在不在?看价格有没有下降?看有没有被别人买走?前年我又进网站去看这书,居然有好几本,而且价格也便宜了,上下册只要100元。我把三套全部购下,心里想着,过些日子,我也高价去挂出去,赚他一笔。几天后,我把多余的两本书送给了书友,好东西还是要大家一起分享的。

  今年上半年,我想余秋雨先生又该来慈溪祭拜祖先了,但一直没有他来的消息,后来,他的一位亲戚告诉我,余秋雨已经携他的兄弟一起来过了。这些年,他来故乡越来越悄无声息了,静静地来,又静静地回,扫墓祭祖,我们确实不应该去打扰他们。

  已经是八旬的老人了,偶尔还能在网上看到他的一些信息,有些真假难辨,如潮的好评和漫天的诽谤伴随了他三十多年,好在余秋雨先生大多时候只面对文学,而背朝文坛,在嘈杂声中,一部一部地出版新的作品。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部?我一直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