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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慈溪日报

我的排长我的慈溪同乡 杜跃清

日期: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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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2版:七彩贝       上一篇    下一篇

  当兵时较幸运的事可能就是上级领导是同乡。这样的好事被我遇到了。

  那是上世纪80年代初,我应征入伍,从浙江慈溪到了安徽含山的山沟沟里。

  当兵前,带兵排长说:“我们是南京军区特种部队,主要负责长江防线。”

  我是乙级身体,去海军地勤部队只需丙级身体,我被特种部队选中了,我很兴奋。

  那时,能在江苏省南京长江大桥上照相是莫大风光的事。而我将成为在南京长江上执行任务的军人,在长江大桥上照相那是小事一桩。

  离开东海之滨的浙东富裕地区,坐了两天两夜的厢式货运列车到达含山境内的火车站已是凌晨两点多。我们在睡眠中被叫醒后,匆忙下车,又爬上解放牌军用卡车。军车在黑夜中行驶了约二十分钟,到达了营区。

  我问带兵排长:“这是什么地方?”他说:“这是安徽。”我听了他的回答,差点掉眼泪了。

  我没到过安徽,但知道安徽凤阳花鼓戏唱的内容,歌词大意归纳起来就是一个字:穷。

  排长看出了我的心思,对我说:“这里是新兵集训地,训练结束后要分到各连队去,也有可能分到南京市,我们部队的机关就在南京,这里只有两个营驻守,我们部队分驻在江苏、安徽的多个地区。”

  我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说的目的在于证明他在家访时没有说谎。后来证明,他的确没有骗我们。

  第二天,我被分配到六营新兵中队二排。排长身材魁梧,当时军官制服都是上衣四只口袋,如果不知道他职务的人,以为他起码是位团级首长。他对我们严格要求、严格训练、严格管理,我们很怕他。但训练间隙,他也会主动问我们是哪里人等问题。我从他的话中听出他带有我的家乡口音,就问他老家哪里?他说:“江苏如东。”他问我:“小杜,你家是哪县?”我回答后,他还问我家在什么乡镇,我说出长河后,他把长河周边的都说得清清楚楚。我说:“您一定不是如东人。”他坚称绝对不是浙江人。

  我想,他可能认为我知道他是同乡后,会放松对自己的要求,影响训练效果。因此,我再也没有向别人打听他是哪里人。

  我进入新兵中队约一个月时,得了一场病,才相信排长不是我同乡。由于水土不服,我全身皮肤出现红斑,特别是大腿内侧皮肤都擦破了,痛痒难忍,彻夜难眠,泪水沾满枕头,太想家了。

  班长杨建新通知中队卫生员梅平给我治疗。卫生员诊断病情严重,向班长建议让我休息。班长代我向排长请了假。卫生员向营卫生所进行了汇报。营卫生所尹连生所长来到我的床前,对我进行了治疗,并对我进行了安慰。他说:“这是新兵的常见病,不要害怕,休息一周就会好的。”

  次日,营长蒋华年(后任军分区司令员)在中队长蒋浩祥和排长的陪同下来到我宿舍,他对我进行了慰问,并问我哪里人?他听了我的回答后说:“我们还是同乡呢,我是浙江诸暨的。”营长的话给了我组织上和乡情间的双重温暖。

  我在痛痒难忍中又过去了一天。这天下午,排长独自一人来到我床前,我想他可能来安慰我的,并向我说明我俩是同乡。但他直截了当地说:“小杜,恢复得好点了吧,这是新兵的通病,不要休息了,训练要跟不上去的,下次考核要不合格的!”

  为了做一名合格的军人,我走上了训练场。

  新兵集训结束了,排长回到22连原岗位,继续任排长,我被分配到21连当战士。

  三个月后,我被蒋华年营长调到了营部侦察班工作。

  我不是因为和他是浙江同乡而被调入的,而是因为我在连队时,被连长朱克富(后任军分区参谋长)派到部队司令部试点成立的连外军研究室,协助司令部派来指导工作的戴华参谋(后任警备区司令员)工作,戴参谋发现我的军事地形学等知识比较好,认为我有当侦察兵的潜质,经他向蒋营长推荐,营长亲临现场对我进行了考察,我被调去营部。

  我到营部后,与下属各个连队的军官时有接触,我认识了23连的胡仲华排长,原来他是我的慈溪同乡。

  有一个星期天,胡排长请我去连队家属接待室吃饭,他说:“家属来部队探亲了,胖子排长和你等几个同乡聚一下。”我问:“胖子排长是我新兵时的排长吗?”他说:“是啊,你不知道?那是他不对了,等会我们批评他。”我说:“等会还是别提这事好。”

  聚餐时,我没有提起新兵时问排长是否同乡之事。但胖子排长,不,应该尊称他为老排长,他主动提起此事,并拍着我的肩膀说:“这是我带出的好兵,我在新兵中队时,故意不认同乡,严格要求的。”胡排长对我进行了鼓励,称能进营部工作是很不容易的事,今后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可以相互帮助等。

  不久,老排长找到我说:“小杜,我妻子也到部队探亲了。”我说:“那好啊!”他说:“我请你小同乡给嫂子帮个忙。”我问什么事?他说:“她住在连队招待房里很无聊,一个人在连队的大会议室里看电视也是不允许的,我想让她在营部小会议室里看电视。”我笑着说:“她是军嫂,我能帮一定帮。”

  后来,我们营拉到江苏省南京市附近长江边训练,我对蒋营长说:“营长,我们班配有橡皮侦察汽艇,但我们不会使用,可否从连队抽人教我们一下?”蒋营长说:“可以的,你可以叫你同乡排长来教。”我说:“营长,您通知他连队好吗?”营长说:“你可以代表我通知下去。”

  这个同乡排长就是胡排长,他是机械排排长,也可以说是船艇排排长。我和班长郭海根、战士张庭国穿上救生衣,坐上了胡排长驾驶的冲锋舟。他驾驶冲锋舟先沿长江边行驶,让我们适应一下,以防晕船。然后,给我们讲解机械知识及操作规程再让我们轮流驾驶冲锋舟训练。我们在长江边经过训练,操作技能基本掌握了,我向胡排长提出横渡长江,到对岸去。他让我驾驶冲锋舟先慢慢向江中训练一下,不要马上冲过去,因那里的长江段有近三里宽,流速每秒二三米,浪高一米以上,还有大型轮船经过时的涌浪,以及时常跃出江面、足有五六米长的大鱼,危险性很大。

  我终于驾驶冲锋舟向对岸冲去,过了一半多江面,看到茫茫一片的江水,心里真有点害怕,很想胡排长帮我驾驶,但此时只能避开浪头快速前进。我在胡排长指导下,稳稳地操控油门,冲锋舟昂起头,只有尾部贴着水面向前挺进,时速约有五十公里,这速度在公路上称不上快,但在水上已经很快了。大家都体验了这惊险的驾驶过程。

  后来,蒋营长调任工兵团副团长,新任营长郑德玉。

  我被抽到位于江苏省南京市的司令部特务连侦察排测绘班,进入南京军区“839”军事演习指挥部,从事军演的侦察测绘工作。年度训练结束后,我强烈要求返回营部,先被任命为侦察、通信二班合一的副班长,过了段时间,代理军官职务,担任营部书记,工作内容相当于地方机关的秘书、办公室主任。服役四年后,我退伍了。

  胡排长也从连队调往位于江苏的旅后勤部下属农场,升任助理员。此时,营长郑德玉已是旅后勤部部长。

  有一年,胡助理员回家探亲,我们俩相聚了,他突然对我说:“我很感谢你,你给部长写信时表扬我了。”我的确向郑部长写信时提起胡助理员工作踏实等。胡助理员说:“我有次遇见部长,他说‘小杜讲义气,来信还表扬你了’。”

  几年后,老排长、胡助理员都转业了,我们三人在城区同一条街不足一千米的三个不同单位工作,老排长与我的单位一墙之隔,他担任了城关镇人武部副部长,胡助理员在市拆迁办工作,他先任副主任,后任书记,他单位的领导是被拆迁户围猎的对象,但他常在河边走就是不湿鞋。我在执法单位担任综合室主任多年,老排长常因工作关系到我处一起办理有关事项。我真感谢他当年不承认与我是同乡,这对我缩短百姓到军人的距离有好处。

  我的排长我的同乡,我们曾离开家乡,投身国防事业,最后,我们又先后回到家乡,为振兴家乡的经济奉献一切。

  而今,我们都已退休了,但不管退休还是在职,我们永远忘不了那磨砺意志的军营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