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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慈溪日报

栲栳山溪行

日期: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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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3版:上林湖       上一篇    下一篇

  好几届学生的孩子已有许多考上大学,学生们就自诩为“空巢壮年”,于是提议组建“空巢群”。我忍不住弱弱问群主,是否可参加?群主说,想请老师的,当然!一听这话,老心放下,还有自得。

  宁波同学起早驱车上林湖南漕斗。一至山脚,便听到潺潺溪水声,一小石桥横溪而卧。我们剥橘子,但橘子皮不知放哪儿。正好有位卖甘蔗的大妈在把甘蔗皮削掉,同学问,能放这儿吗?大妈说,放吧,等会我将甘蔗皮一起拿掉。现在人素质高了,见状,心里也顿觉如行春风。

  山青水绿,不仅山青了,水绿了,人心也干净了,也秀了,像那清泉一样。

  起点石桥,游人如织,好多还是宁波口音、上海口音,当然也有外国友人。因为鸣鹤,因为上林湖,也因为栲栳山步行古道。

  潺潺溪流飞瀑,我们一行缘溪而登。

  山路是没有重复的,还是原生态。早起爬山锻炼的人们,已从山上下来。太阳虽不灼人,但高而热,一路溪瀑激石,石上水珠鸣溅。时有游人去掬,一洗汗水一凉脸。

  上山总是心切,因为好多同学没来过,我也如此,栲栳是一条全新山路。

  想想晋代人虞洪亦曾来栲栳采大茗(茶),我辈慈溪人则未尝攀登过,深觉对不起栲栳,对不起喜欢栲栳的厉元吉、岑安卿先贤。

  善游者说,到得栲栳山顶,北可视上林湖全景,碧绿明珠一颗;东可观白洋湖,览旖旎群山,大都杨梅深绿;俯潋滟湖水,应是青瓷浅兰。肯定诗兴潮涌,于是湖山风姿更其绰约。山头风动松啸。

  上得我们的基地山房,纷纷自告奋勇,捋袖浸溪。或山坡挖横鞭笋,或灶添栲栳柴,化身田螺姑娘,或玉潭淘香米,或砧板切鲜菜。基地主人拆一袋真空五常米问,五斤够否?我兴奋曰,一路步履,汗流如浆,五斤该饕餮而尽。席间啤酒红酒、粟烧白酒,最后五常所剩还多。酒间,酒拳酒语酒歌,自是情真意切。男儿第一次如此绿谷山房,城姑如此天然野趣,餐绿餐秀餐心情,足矣!

  午饭后饮自己采的青茶。栲栳有野生茶,为陆羽称道,名为仙茗珠茶,让人联想到“绿野仙踪”。陆羽《茶经》中曾转录《神异记》载:“余姚人虞洪入山采茗,遇一道士牵三青牛,引洪至瀑布山曰:‘予丹丘子也。闻子善具饮,常思见惠。山中有大茗可以相给,祈子他日有瓯牺之余,乞相遗也。’因立奠祀。后常令家人入山,获大茗焉。”现经查阅文献和实地考察,虞洪入山获大茗处乃在原余姚栲栳山(现属慈溪),该山有大泡水,即瀑布山,又因虞洪在此遇仙而称为仙居山,栲栳山大茗岙一带由此也成为我国及世界茶叶的主要发源之地。不知我们采的是否此茶,如果是,我们饮的就是仙茗了。

  不觉酉时,遂动议下山,不然夕阳西沉,昏暗难下,一众人循溪声而下。

  路旁唯见竹叶翠竹。其竹节节穿天,让人仰望,应原始竹林。道上全铺金竹叶,叶叶相叠,不知几十百年,觉幽深。就想起“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的王维,可惜我们没带琴,不会啸,只得早早下山。

  正值此时,一美女惊呼:灵芝,灵芝!大家听此,便去崖边。金黄灵芝,我亦手机拍此野生灵芝,心想,到成熟时,复寻来采。灵芝千金也。

  走了不久,前面竟路绝,于是纷纷寻路。还是我眼不花,看出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路延伸,于是“喔”声山谷。

  山道明灭,山路斗折蛇行。柳宗元在《小石潭记》中写那小溪,这样说,而我们则是行踪栲栳山路。

  山路似路非路,石级似级非级。下山的我们根本不敢开小差。前段路,基本是高耸的毛竹间,而溪水则随路而转。我们说着笑着,打着趣,溪水也欢快地伴我们下山,“哗哗”“潺潺”“叮咚”……

  我们希望看到古庙、四角亭、碑铭,但一路只有园林处的提示牌“带走美景泉声,只留美丽脚印,不留一片废纸”,只渡过一座真正的果盒石桥。不过也好,既给我们道出诗一样的公益牌,又让我们放心,这确实是一条下山的路。因为一路除了我们,再无其他人同下,或有人从山下上来。

  我们还是面临激流,溪水跌落便是瀑布。谢景初《观仙居山瀑布》诗曰:“落泉下峭壁,陡绝千万丈。溅急雪片飞,望若匹练广。曲岭隔青林,三里已闻响。其旁有巨石,平润可俯仰。愚俗所不道,我辈偶来赏。须期秋色清,攀萝将尔上。”

  此处溪水湍急而深,连能搬动的石块也无法搭成一条溪涧石路。我们说着,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但终至无望。几个女同学便脱鞋袜,涉溪而过。她们手里提着各色鞋,透明的水中浸着她们白嫩的脚,倒也是水玉世界,真正的人文风景,如昭明太子赋咏的话,定是一篇艳美之文。

  西边巨石上坐着三赤膊壮汉,摊着纸,纸上烧烤,边吃着,边纸牌,边听水激泠泠,身后是溪水跌悬崖为几丈瀑布。惊悚,神往。

  在我们搬石搭路过溪时,对岸有几个青春男女想过溪,而且过去了,顺我们下山的路上去。

  过溪后,有一学生说我们今天有点像徐霞客了,缘溪,攀藤,越溪,甚至几乎没有路。特别是经此激流后下面的白水漈,大家在缓坡小憩,又纷纷摆拍。

  跨过了这溪,道路便较平缓,向下望去,但见垂直近百米的山坳有个台坪,是莫子纯读书处。莫子纯,栲栳山人,南宋庆元二年礼部试状元,因揭发侫人,触怒宰相而遭到排挤,生不逢时,郁郁不得志。坪上或站或坐数十人,还有人在引吭。许是在唤莫子纯魂兮归来,在为家乡的才俊鸣冤。

  再下山路,便是杨梅园,其实一路下来都是杨梅树,杨梅牵衣呢。梅园都在道旁,有铁丝篱笆拦着。园内的杨梅树都合抱不住,该有百年以上吧。年年杨梅红,该给多少人口福,杨梅酒的醇甜,杨梅酱的蜜饯风味,也许好多颗还是我们慈溪杨梅的“形象大使”呢!

  忽然想到,栲栳山古属梅川,杨梅之川,梅川乡。河姆渡考古发掘,已有杨梅花粉,那杨梅至少已有七千年。

  我不知道这一大片古杨梅园的主人,是否有想过在这里建一座活的绿色的、红色的杨梅博物院。如果那样,每年的杨梅时节,这里一定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杨梅博物院。主体是杨梅树,配制是关于杨梅的一切,和弦是栲栳溪水。

  想着,不觉到了横筋线,横筋线北就是一湖青瓷的上林湖。

  遂以五言记之:

  梅雨栲栳游,梅著绮窗绣。

  山房忆炊烟,清溪怜细流。

  竹篁传犬吠,柏枝听鸟啾。

  童心狂发时,温暖执子手。

  山泉陪君行,霓虹随雨悠。

  雨过青山横,瀑飞白水溜。

  美童数越溪,急深赤脚秀。

  忽逢杨梅林,树树说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