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爱卿
我觉得一本书最动人的地方,一定是有它自己独特的底蕴和气质的。
读完金坤发老师的散文集《会站立的水》,非常爽。文如其人,军人的豪爽,深刻的思考,独到的见解。有时热血沸腾,意志坚定;有时细致入微,不乏江南的温柔。他善于在自己身处的群体中观察,犹如“钻探”一般,撷取日常生活中的碎片,再经由它们直抵生活的深处。如《灶哈底》《被踩碎了的瓦片》《匠心》《远去的河埠头》……这些家族人、事与时代的沧桑之变,饱含着作者独有的思考与感悟,作者写少年光影,带着念旧的气息、缅怀的因缘,并且裹挟着记忆不老、常读常新的关乎岁月的氤氲乡愁感。在现代化浪潮中,有些物件已淡出历史和社会,而作者用自己充满诗意和感召力的笔触激活它们、重塑它们,等于给流逝的时代镶嵌上生动鲜活的细节徽章。《猜忌》《虚伪》《会站立的水》《物件之命运》……他把我们忽略的,熟视无睹的人、事一点点拾到他的文字里,剖析着人性、社会现状,淬炼成了属于他的金光闪闪的东西。《可怜的斑鸠》《窗外打招呼的猫》在他笔下都是有情有味,用自己的良善去爱身边的人和事,善待自然万物。
通览全书共50篇文章,分三卷。我读得最仔细的一篇是《被踩碎了的瓦片》。很羡慕作者有一位疼爱他的祖母,在他的眼里祖母是一位女中豪杰,是能干的有智慧的人,对祖母的印象始终是挥之不去的。我联想到了我的祖母,我对祖母的印象很淡、很浅,祖孙感情是淡漠的,祖母去世时六十五岁,那一年我五岁。五十年过去了,我的祖母一定是重返人间了,按现在的生活条件一定也可以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回眸孩提时祖母在昏暗的灶哈底,她吸着捡来的烟屁股,一闪一闪的烟火照亮着她布满岁月痕迹的脸庞,或许是胃痛发作了才吸的烟,中年丧夫、生活贫瘠、病痛缠身……我的眼睛模糊了,我现在才略略体会祖母人生沧桑的心境……《被踩碎了的瓦片》让我感受中年人生情结的一次坦然释放,让我重新审视了我和祖母的关系。
好的文字都是写进命脉深处的悠远回味、掂量、点化,是写到了痛处痒处的某种提醒、追记、反思和认同。感谢作者为自己和读者留取一块心灵的精神领地,告诉我们每一个人的童年都或多或少、或深或浅、或浓或淡地联结着幽暗、遗憾、痛楚,当然还有诗意、亲情和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