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明
一年多前,老金给我发来他的散文集书稿。省散文学会陆春祥会长那时正在组编“风起江南”第三季书稿,我就和老金商量,是不是可以列入,也为慈溪争点光。就这样推荐给了陆会长。而书稿中的其中一篇《会站立的水》让我眼前一亮。
这一篇写办公室窗台上的一盆仙客来,因为寒冷,原本挺立妖艳的花朵四散倒伏开去,几乎奄奄一息了,于是,“我赶紧找来水杯,给它们浑身上下透透地淋了一遍”,才过半天工夫,十来枝倒伏的花朵,竟又一一站了起来,到第二天,整盆花光鲜如初,生机盎然。接下来,散文里某种让人眼前一亮的不寻常的东西出现了:“这分明是我浇下的水站了起来,而不是花朵自己站了起来。没有水,这花朵也将永远趴着了。”“当它融入另一种生命,它定能让万物苏醒,让垂危的生命出现转机。就因为它在每个生命背后默默地站立与护佑,才使得世界处处万紫千红,生机勃勃。”
“会站立的水”成了一种意象,一个神来之笔。而这种神来之笔却来自日常的经验,这就更有意义了。老金的散文大多出自普通的日常,而他却能在日常中发现不寻常,生发出不寻常的思辨,让人回味,教人思索,有时甚至让人击节叹赏。
这种观察、思考的习惯,或许从他童年时候就已经露头了。童年时最让他迷恋、倍感温馨的,是灶堂前的灶哈底,虽说那里昏暗局促,但对他的整个童年,却始终充满着不可抗拒的魅力。他甚至把它提到与母亲的怀抱一样的地位。他说,自从离开母亲怀抱,灶哈底成了他童年心灵中的天堂。一次翻修,改变了一切,那终年不见天日的灶哈底一下子大白于天下,接下来作者这样写道:“我的小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撕扯了一般,只觉得一阵惊恐,一片茫然,一切变得慌乱无措。那让我终日沉湎与陶醉、封闭与温情的童年世界竟这样被掀开了”。这一幕是他人生中初次感受到的视觉与嗅觉上的巨大冲击。这种冲击成为他心理年龄突然长大的一个契机,让他懂得,他再也不能依偎着母亲撒娇获得庇护了,再也不能一饿肚子就只记得灶间,一到寒冬就直往灶哈底躲藏了。
他曾经最烦宁波话,一次住院,让他对宁波话有了改变,“我对他们那一口原汁原味的宁波话几乎没了什么抵触与厌烦,反而感觉到了一种神奇的魅力与别样的音韵。”文中的老伯住院手术,老伴细语宽慰,两人的对话几乎在同一声调,一个细细软软,一个宽宽厚厚,没有高声,一唱一和,如在老两口平日家里一样游走。而这平平常常中,作者却得到了一种哲理性的启示:“任何停留在表面的事物都多少会给人带来某种偏见,只有看到事物的本质与内在,才会有客观的对待与结论。”
我和作者认识,有不少年头了,在读了作者散文以后,才对他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作者是一位善于思索的人,他不停地走,不停地看,不停地思考着。一篇《一路走,一路看》让我惊叹他将日常平淡化为生动生趣的能力。
读老金的文章,有时会想起袁枚的诗句“文似看山不喜平”。老金很会谋篇布局,顺叙、倒叙、插叙,许多文章读来起伏跌宕,让人饶有兴致。其中几篇写他父亲,他父亲是一位独具匠心的竹篾匠,他或许是将父亲的“匠心”转化成了他的“文心”,并渗透在字里行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