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四库全书》郑瑶撰本《景定严州续志》十卷,“所纪始于淳熙,讫于咸淳”,而董弅撰《严州图经》,即“旧志今佚也”。
(二)《严州图经》的纂修过程
综合各种文献资料,《严州图经》的纂修过程如下:
李道古(?-820年?)撰《大厅记(一)》,唐元和七年(812年)。《严州图经》载:“具录唐代刺史名衔、除授年月,始自永徽迄元和七年,凡一百六十三年。自张后嗣而下至道古,五十一人。”记见载于《严陵集》,惟其后名录略去。
刁衎(945—1013年)撰《大厅记(二)》,宋雍熙二年(985年)四月,睦州田锡嘱桐庐县令刁衎为之撰记。《严陵集》有载,唯题名略之。
董弅(?-?)撰《新定志》八卷,绍兴九年(1139年)。同时编订《严陵集》,已将《大厅记(一)》《大厅记(二)》中的各类题名略去不载。
刘文富(?-?)撰《严州图经》,淳熙十一年到十三年(1184—1186年)。
方瑶(?-?)撰《新定续志》,时间为景定中(1260—1264年)。“《续志》则尚存,此书(指董弅《严州图经》)则存残本耳。”
由此可知,屡撰屡佚、屡失屡续,引文没有出处、加注不作说明,凡是邦之遗事“因旧经而补辑,广新闻而附见”,这,或可称作“方志之殇”。流传至今的《严州图经》,实为撰于景定中(1260—1264年)方瑶(?-?)的《新定续志》,其最终成书已在南宋晚期。与俞浙撰“金字谱”的年代(1275年)已大致相当。
(三)柳超在唐史记载中属“群盗”之一
“柳超,乾符五年(878年)十月十四日,自盐铁浙东院、膳部郎中拜”的记载,见于《严州图经》,而未见于《新唐史》和《资治通鉴》。从《严州图经》“刺史题名”后的文字说明中我们看到,柳超任睦州刺史的说法或最早起于宋“雍熙二年(985年),知桐庐县事刁衎撰《大厅记》。”而《大厅记》的这一说法又源于何处?则文献无徵。
据《新唐书》卷一百八十六列传第一百一十一《周宝传》记载:黄巢军攻占宣州、歙州之时,唐僖宗光启三年(887年),周宝任镇海节度使兼南面招讨使。黄巢进入关中后,唐僖宗携500神策军入蜀(880年十二月五日)。在此期间,“群盗所在盘结,柳超据常熟,王敖据昆山,王腾据华亭,宋可复据无锡。”而周宝练卒自守,发杭州兵戍县镇,判八都(石镜都,董昌主之;清平都,陈晟主之;于潜都,吴文举主之;盐官都,徐及主之;新登都,杜棱主之;唐山都,饶京主之;富春都,文禹主之;龙泉都,淩文举主之)用于抗衡群盗。
那么史书所称“群盗”都是一些什么人呢?
据司马光《资治通鉴》卷二百五十记载:
咸通元年(860年)“壬申,右拾遗内供奉薛调上言,以为:‘兵兴以来,赋敛无度,所在群盗,半是逃户,固须翦灭,亦可闵伤。望敕州县税外毋得科率,仍敕长吏严加纠察。’从之。”
(乾符二年即公元875年)“群盗侵淫,剽掠十余州,至于淮南,多者千余人,少者数百人。诏淮南、忠武、宣武、义成、天平五军节度使监军,亟加讨捕及招怀。”
我们知道,唐末土地兼并空前严重,强藩巨镇遍布各地,藩镇战争连年不绝,而节度使对本辖区的人民则施以“繁刑暴赋”,肆意压榨。农民在土地兼并、赋税繁重的情况下无以为生,纷纷背井离乡,成为“逃户”。这种情况虽然在唐朝前期就已经存在,但到中叶以后却日益严重。虽则朝廷“讨捕及招怀”两手并用,但逃户的增加为唐末农民武装斗争,准备了广泛的群众基础。
考查周宝传中提及的“群盗”,据昆山的王敖和据无锡的宋可复名不见经传,而据常熟的柳超《严州图经》称其为前睦州刺史,据华亭的王腾则是海寇。《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卷七百五载:“僖宗广明元年(880年)庚子,黄巢入潼关,僖宗幸蜀。海寇王腾窃据华亭,先是华亭之南境,金山北境,上海青龙皆有镇将,势孤不敌。镇海军节度招讨使周宝分兵戍之。”
由此可见,“群盗”一不是朝廷命官,二大多并非藩镇豪强,而是以起于“青萍之末”的“逃民”为其主体。
(四)柳超任“盐铁浙东院、膳部郎中”存疑
安史之乱后,为筹集资金,唐朝设置了专门的盐政机构(盐铁使)。广德二年(764年)以后,由度支、盐铁二使分掌全国的盐政,在全国各地设置院、监、场等。度支使和诸道盐铁转运使(简称“盐铁使”)是唐代后期的最高盐政长官,常以重臣领使,或由宰相兼任。后来,盐铁使与转运使合为一职,其下属机构亦皆合并。唐代后期,盐铁使在全国设有盐铁院共十三个,“盐铁浙东院”便是其中之一。
有关柳超任职“盐铁浙东院”,我们没有找到任何文献依据。但有一则材料,倒可佐证唐代盐铁院和盐铁浙东院的关系。
唐陈通方,闽县人,贞元十年(794年),顾少连下进士及第,年二十五,第四人。年少名高,轻薄自负,与王播同年,王时年五十六,通方薄其成事,后时因期集,拊王背曰:“王老王老,奉赠一第”,言其日暮途远,及第同赠官也。王曰:“拟应三篇。”通方又曰:“王老一之,谓甚其可再乎?”王心每贮之。通方寻值家艰还归,王果累捷高科,官渐达矣。通方入关,王已丞郎、判盐铁。通方穷悴寡助,不知王素衔其言,投之求救。同年李虚中时为副使,通方亦有诗扣之,求为汲引云:“应念路旁憔悴翼,昔年乔木幸同迁”。王不得已署之江西院官,赴职未及其所,又改为浙东院。仅及半程,又改为南陵院。嗣是往复数四,困踬日甚,退省其咎,谓甥侄曰:“吾偶戏谑,不知王生乃为深憾”。寻值王真拜礼分悬绝,追谢无地,怅望病终。
王播判盐铁(即盐铁使),李虚中为盐铁副使,都是陈通方的同年进士。陈通方中进士时,少年轻薄,嘲笑过比他年长的王播,后通方落魄求盐铁使王播,副使李虚中劝说王播,王播不得已任命陈通方去盐铁江西院。但陈通方还没到官舍,又改命盐铁浙东院。刚刚走到半路,又改为南陵院。后来陈通方终于明白了,是自己当年奚落王播的事,在王播心里还没过去,便最终怅望病终。
上述文献从一个侧面证实了盐铁浙东院是受盐铁使直接领导的,从而也就证实了高骈和柳超的关系,就是盐铁使和浙东院的关系。
高骈(821—887年),字千里。幽州(今北京西南)人。高骈出生于禁军世家,历右神策军都虞候、秦州刺史、安南都护等。咸通六年(865年),高骈率军破峰州蛮。次年,进兵收复交趾,出任首任静海军节度使,修筑大罗城,奠定了现代越南首都河内的基础。后历任天平、西川、荆南、镇海、淮南等五镇节度使,其间多次重创黄巢起义军,并被唐僖宗任命为诸道行营兵马都统,封渤海郡王。后因大将张璘阵亡不敢出战,严备自保,致使黄巢顺利渡江、两京失守,自身兵权被削。黄巢平定后,高骈后悔当初未立功业,日渐消沉。他重用术士吕用之、张守一等,致使上下离心,终于光启三年(887年)为部将毕师铎所囚杀。
乾符四年(877年)六月,高骈以宣歙观察使的身份为润州刺史,诸道盐铁使。乾符六年(879年),移节淮南,领使如故。他在盐铁使任上的第二年(878年)十月十四日,柳超以“盐铁浙东院、膳部郎中”出任睦州刺史。膳部郎中是从五品官,而高骈为唐朝重臣,从盐铁使的角度来说,是柳超的顶头上司。但我们遍查有关唐史文献,没有发现任何文献资料,可以证明他们之间有过交集或关联。
唐时的浙东道,领新安江以南、福建道以北的原江南道区域,包括今天的浙江省除浙北之外的所有地方,即越、台、衢、婺、明、处、温七州。按柳超的官衔是“盐铁浙东院、膳部郎中”,应该是诸道盐铁使高骈的旧属;从睦州刺史的角度,柳超又是代表王朝履行盐政和抗黄巢之乱的高骈直属。乾符五年和六年,正是高骈大破黄巢之时,柳超应该在其任上,但为何史书对此一无所载、到了881年却成了占据常熟的“群盗”了?膳部郎中和刺史品级都在五品之上,这在逻辑上说不通,在事实上也是不可能的。
查考“膳部郎中”,唐代宫廷食官,为尚书省所辖,是负责祭祀、宴会及皇帝日常饮食的食官,从五品上,为礼部膳部司长官。膳部郎中属礼部官,其中郎中、员外郎各一人,掌陵庙之牲豆、酒膳。据《通典》记载,膳部在周官中即为膳夫、凌人二职,发展至北齐时为膳部,隋承北齐制,唐承隋制,其中虽多次易名,但其职责不变,“掌饮膳、藏冰及食料”。
关于膳部郎中,我们在《新唐书-志-卷三十六-礼部》中,找到了相关记载:
膳部郎中、员外郎各一人,掌陵庙之牲豆酒膳。诸司供奉口味,躬鐍其舆,乃遣进胙亦如之。非大礼、大庆不献食,不进口味。凡羊至厨,而乳者释之长生。大斋日,尚食进蔬食,释所杀羊为长生供奉。凡献食、进口味,不杀犊。尚食有猝须别索,必奏覆,月终而会之。凡尚食进食,以种取而别尝之。殿中省主膳上食于诸陵,以番上下,四时遣食医、主食各一人涖之。
总之,盐铁浙东院、膳部郎中和睦州刺史,在韦诸之前都是朝廷命官,实在难于将其和“群盗”联系在一起。退一万步讲,即使朝廷命官转变成了“群盗”,也需要一个过程,即朝廷命官反叛沦落为“群盗”的过程。而设若柳超于878年十月十四日真的前去就任睦州刺史了,而881年即成为“群盗”占据常熟,这在历朝历代肯定都是一件震动朝野的大事,唐史和方志、文人的笔记等,绝无可能阙载这样的大事件。因此,柳超从睦州刺史到“群盗”的这种转变,既无任何文献依据,也实在让我们无法理解其中的逻辑性。
对此,我们的结论是:乾符五年(878年),接替许珂就任睦州刺史的并非柳超,而是另有其人。
五、唐末江南东道的混乱无序
1.唐末的睦州地区曾两次罹患兵燹
唐末江南东道的混乱状态,首先表现在俞稠于唐末就任睦州刺史的前后,适逢黄巢之乱,睦州及其周边地区先后两次罹患兵燹。
第一次是在乾符五年(878年),黄巢率军渡江南下,与旧部王重隐相呼应,转战江南,先后攻下宣州、杭州、越州、饶州、信州、衢州等地。同年十二月,经仙霞岭进入福州(今属福建),转入广东。乾符六年(879年)10月,农民起义军攻克广州,活捉节度使李迢。在广州休整两个月后,黄巢以“百万都统”的名义发表了北伐宣言,提出“禁止刺史殖(聚敛)财产,县令犯赃者族(灭族)”的具体政治主张。12月挥师北上。是年,黄巢自桂州编木筏,沿湘江而下,进逼江陵,北向襄阳。黄巢军连下永州(今湖南零陵)和衡州(今湖南衡阳),一日而下潭州,兵不血刃占据江陵,北趋襄阳。后黄巢转掠江西,饶(治今江西波阳)、信、池(治今安徽贵池)、宣等十五州。
第二次是在广明元年(880年)六月,“黄巢别将陷睦州、婺州(睦婺相去一百八十里)”。这一年三月,高骈派骁将张璘渡江南下,狙击黄巢,黄巢退守饶州(治今江西鄱阳)。张璘乘胜进军,五月,黄巢又退守信州(治今江西上饶)。春夏之际,岭南大疫,黄巢军兵力损失惨重,“死者十三四”,张璘穷追不舍,黄巢佯降,高骈上奏朝廷,声称黄巢军“不日当平,不烦诸道兵,请悉遣归。”宰相卢携以朝廷名义,遣散了诸道唐兵。黄巢得知唐诸道兵已北渡淮河,立即与高骈绝交,五月又北上,张璘战死于信州后,高骈畏战。六月,黄巢军相继攻克池州(治今安徽贵池)、睦州(治今浙江建德)、婺州(治今浙江金华)和宣州等地,七月强渡长江,兵势更盛。
2.史书对唐末数任睦州刺史的记载
唐末江南东道的混乱状态,还表现在史书和方志对睦州刺史记述的混乱无序上。如前所述,记载黄巢起义期间睦州刺史的主要文献,有《严州图经》《新唐书》和《资治通鉴》。然而他们的记载相互抵牾,难于自圆其说。
据《严州图经》记载,柳超任睦州刺史是黄巢别将陷睦州(880年6月中旬)之前,即乾符五年(878年)十月十四日上任,韦诸是在睦州陷落两个月之后的八月二十日,以衡州刺史出任睦州刺史。按照这个时间节点推理,睦州城被攻陷时,柳超应该还在任上。但显而易见的是,在欧阳修的《新唐书》和司马光的《资治通鉴》中,并无相关记述;或者说,《新唐书》和《资治通鉴》并没有采信和确认《严州图经》的相关记载。
而根据《新唐书》和《资治通鉴》的说法,韦诸是在广明元年(880年)八月二十二日上任睦州刺史的。在韦诸之前,在黄巢别将攻打睦州城时,如果柳超仍在刺史任上,他就应该组织反抗,最后睦州城破,要么被俘投降,要么被杀或出逃。但没有任何文字记载。而后的陈晟逐刺史韦诸都是有记载的,柳超从常熟入侵睦州,被刺史韦诸所杀也是有记载的。直到一年后(881年)柳超才出现在文献中,欧阳修的《新唐书》记载了这件事:“时群盗盘结,柳超据常熟。”他的身份已变成占据地方的“群盗”之一了。柳超第二次出现在文献中,是两年后:“明年(883年),董昌据杭州,柳超自常熟入睦州,刺史韦诸杀之。”第三次还是《新唐书》的记载:“戊戌(884年),清平镇使陈晟执睦州刺史韦诸,自称刺史。”而同一个事件,在司马光的《资治通鉴》中则误为“余杭镇使陈晟逐睦州刺史柳超”。
史书和方志对这段历史记载的混乱,我们还可以举例如下:
一是《严州图经》不仅遗漏了咸通十一年(870年)的宋震,而且将薛温疏误成薛蕰,薛温应该在北宋的乾德三年(965年)在睦州刺史任上,而不是如图经所记的在唐代。
二是《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苏州府部纪事》:“光启初(885年),柳超据昆山。招讨使周宝遣将张郁戍海上,郁叛宝,遣兵讨之,郁退保常熟,走海陵,后死。”柳超在883年由常熟入睦州时已为刺史韦诸所杀,故这个“柳超”实为王敖。
三是《新唐史》卷一百八十六:“初,镇海将张郁以击球事宝。光启初,剧贼柳超剽昆山,宝遣郁领兵三百戍海上,郁醉而叛。”这个“剧贼”是王敖,也不是柳超。
3.黄巢起义带来的地方官吏兴替乱象
为更好地说明问题,以下我们照录《新唐史》卷九-本纪第九·懿宗、僖宗,在(乾符)六年(879年)到中和元年(881年)这三年间的地方官吏更替情状。为更清楚计,我们用省略号略去与主题无关的部分。
(乾符)六年(879年)正月,镇海军节度使高骈为诸道行营兵马都统。二月,……河东军乱,杀其节度使崔季康。……五月,……黄巢陷广州,执岭南东道节度使李迢,陷安南。……闰十月,黄巢陷潭、澧三州,澧州刺史李绚死之。十一月……辛酉,黄巢陷江陵,杀李迢。……是岁,淄州刺史曹全晸克郓州,杀崔君裕。黄巢隐鄂、宣、歙、池四州。朗州贼周岳陷衡州,逐其刺史徐颢。荆南将雷满陷朗州,刺史崔翥死之。石门蛮向瑰陷澧州,权知州事吕自牧死之。桂阳贼陈彦谦陷郴州,刺史董岳死之。
广明元年(880年)正月乙卯,改元。……戊寅,荆南监军杨复光、泰宁军将段彦谟杀其守将宋浩,以常滋为节度留后。……二月丙戌,李国昌寇忻、代二州。戊戌,河东军乱,杀其节度使康传圭。……五月,汝州防御使诸葛爽为蔚、朔招讨副使。泰宁军将刘汉宏反。张潾及黄巢战于信州,死之。六月,巢陷睦、婺、宣三州。江华贼蔡结陷道州。宿州贼鲁景仁陷连州。七月,黄巢陷滁、和二州。……辛未,刘汉宏降。……八月辛卯,昭义军乱,杀其节度使李钧。……九月,忠武军将周岌杀其节度使薛能。牙将秦宗权自称权知蔡州事。十月,黄巢陷申州。十一月,河中都虞候王重荣逐其节度使李都。黄巢陷汝州。……丁卯,东都留守刘允章叛附于黄巢。……十二月壬午,黄巢陷潼关。……丙戌,左金吾卫大将军张直方率武官叛附于黄巢。巢陷京师。……丙申,河阳节度使诸葛爽叛附于黄巢。……
中和元年(881年)正月壬子,如成都。……戊戌,清平镇使陈晟执睦州刺史韦诸,自称刺史。三月辛亥,黄巢陷邓州,执刺史赵戎。……是月,王徽罢。诸葛爽以河阳降。四月戊寅,王玫伏诛。……壬午,巢遯乾灞上。丁亥,复入于京师,弘夫、宗楚死之。是月,赦李国昌及其子克用以讨黄巢。五月丙辰,克用寇太原,振武军节度使契苾璋败之。……六月,鄮贼钟季文陷明州。……丙午,李克用陷忻、代二州。七月……丙寅,神策军将郭琪反,伏诛。辛未,田令孜杀左拾遗孟昭图。……八月,感化军将时溥逐其节度使支详,自称留后。昭义军节度使高浔及黄巢战于石桥,败绩,其将成麟杀浔,入于潞州。……九月丙午,……临海贼杜雄陷台州。辛酉,封子震为建王。己已,昭义军戍将孟方立杀成麟,自称留后。永嘉贼朱褒陷温州。……十月,凤翔行军司马李昌言逐其节度使郑畋。十一月,……遂昌贼卢约陷处州。十二月,安南戍将闵顼逐湖南观察使李裕,自称留后。是岁,霍丘镇使王绪陷寿、光二州。
上述材料的粗略统计显示,从乾符六年(879年)到中和元年(881年)的三年时间里,事涉黄巢者11处,背叛朝廷降附于黄巢者7处,朝廷命官相互残杀或以下犯上谋逆其位者18处,贼陷州(地方)者8处,寇(蛮)3处。唐朝末年之乱象,由上足可知其一斑。
4.唐末睦州刺史的风险
在唐末江南东道的混乱状态下,任宦(睦州)刺史成了一个充满风险的职业。
忝为地方行政和军事长官的刺史,其直接压力和风险主要来自诸多方面:一是作为朝廷命官,理应担当起保境安民的责任,然而面对那个风雨飘摇的时代,往往是力有不逮。二是面对黄巢起义军的进攻,是战,是降,还是选择出走?能战而胜之当然是最理想的,如前期的高骈,还有其部将张璘等。但战败被俘,结果要么是被杀,要么投降成为“逆贼”。三是地方官吏之间还时常会相互攻讦,诸如“荆南监军杨复光、泰宁军将段彦谟杀其守将宋浩,以常滋为节度留后”;“清平镇使陈晟执睦州刺史韦诸,自称刺史”等等。而更可怕的是,面对官僚间的相互厮杀,朝廷也无能为力,最后总是以确认“胜者为王”的结果收场。四是作为刺史在履行保境安民职责时,面临的是“群盗”环伺的境遇。尽管史书仅说“时群盗所在盘结,柳超据常熟,王敖据昆山,王腾据华亭,宋可复据无锡”,并没具体记述这些“群盗”是如何入“据”各地的。但可以想象,那无疑是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血腥攻战和杀戮的结果。
《新安文献志》卷六十一有如下记载:
吴圆之名,不见于史。今歙县士人汪德符藏其所补十将郑稹两牒,乃光启元年(885年)、三年(887年)所给也。圆,中和四年(884年)在郡。明年,改元光启,其褒稹词略云:登陴将匝于星灰,御侮颇劳于蚤夜。当是时,秦彦逐宣歙观察使窦潏,而陈晟逐睦州刺史韦诸,四封方扰。捍御之事,盖无岁无之。所谓冥应者,必尝控王以求助,而感其阴相也。圆任使检校、右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
韦诸任睦州刺史时乃至前任都是朝廷命官,至陈晟逐韦诸而自封睦州刺史时(中和四年),“四封方扰”。从此朝廷之命不行,天下乱状如斯,大唐江山已是风雨飘摇,处于岌岌可危之中。
六、简短的结论
《唐刺史考》谓其“乾符五年(878年)十月十日,自盐铁浙东院、膳部郎中拜”的记载,来自《严州图经》。而《严州图经》系方瑶撰于景定中(1260—1264年)《新定续志》的误载。据欧阳修等《新唐书》卷一百八十六:“僖宗入蜀”时(880年)群盗所在盘结,柳超尚据常熟;卷一百八十六有“(中和三年即883年)柳超自常熟入睦州,刺史韦诸杀之”的记述。作为“群盗”之一,柳超并没出任过睦州刺史。这个于乾符五年(878年)就任睦州刺史的人,就是“金字谱”所载的俞稠!
我们认为:唐僖宗乾符五年(878年),俞稠出任睦州刺史,到广明元年(880年)黄巢部将攻陷睦州城前离任。两个月后韦诸出任睦州刺史。刺史是朝廷命官,从张极、许珂、俞稠到韦诸止,是唐代朝廷任命的最后一批睦州刺史。此后,余杭清平镇使陈晟取代韦诸,自称为睦州刺史,并占据睦州达十八年(884—902年),陈晟死后,由其弟陈询代立为睦州刺史。这一年进入五代十国时期。在天祐二年(905年)出任的金师会,为吴国的第一任也是最后一任睦州刺史。至天祐三年(906年),睦州纳入吴越国版图,当年出任吴越国第一任睦州刺史的是马绰。其后,俞稠的孙子、吴越国忠懿王钱俶的丈人俞承逊,也出任过睦州刺史。
现将俞稠代入后的唐末睦州刺史,表列如下:
冯岩,咸通十二年(871年)任
张极,咸通十四年(873年)12月5日自长安县令拜
许珂,乾符三年五月(876年)任
俞稠,乾符五年至广明元年(878—880年?)任
韦诸,广明元年(880年),黄巢部众退走后,八月二十二日继任
陈晟,中和四年(884年)自封为睦州刺史,据睦州十八年
陈询,天复二年(902年)(陈晟之弟)代立为睦州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