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清明时节，我偕同妻子带着孙子从福州返回故乡慈溪扫墓。一路上动车疾驰，我凭窗眺望，思绪纷飞：清明节的意义究竟何在？多年来，扫墓近乎成了程序化的行为：擦拭墓碑、供奉祭品、焚香烧纸、鞠躬默哀等等。诚然，这些仪式化的举动，既是对逝去亲人的思念与缅怀，也是对“敬天法祖”“慎终追远”中华文化的传承与弘扬。
然而今年回乡祭扫，不经意间，我从另一个层面有了新的感悟——在食光里回味母亲的味道。
我们安顿好住处后，通过手机搜索酒店附近的特色餐馆，选中了一家名为“卿家姆”的小馆用餐。这是一家颇具宁波特色的品牌连锁餐饮企业。“卿家姆”三个字，显然取自“亲家母”的谐音，寓意顾客到店用餐，如同回娘家省亲欢聚，能感受到亲切、自在与温馨。
因我带着孙子去卫生间，便让妻子点菜。回来后，我发现她仍在眯着眼点菜。好在餐馆服务生善解人意，提醒我们点的菜吃不完。在删减菜品时，妻子突然说道：“葱烤野生河鲫鱼要留着，这是你妈以前经常做的。”我心里一怔，不禁仔细打量了一下妻子……
之前我浏览过菜单，只关注了本店的招牌菜和“必吃榜”前列菜品，没想到妻子如此细心，竟留意到并未上榜的“葱烤鲫鱼”。我顿时觉得此次回乡祭扫很有意义！
母亲离开我们将近二十年了。随着时光流转，母亲与我们渐行渐远，生活环境中能唤起我们对母亲记忆的事物也越来越少。但正是这次清明节的故乡之行，让我们重拾那些未曾远去的记忆。
“这烤鱼做得不如妈妈做的好吃。”妻子这般评价。的确，这碟鲫鱼经过油炸，炸得过干，失去了鱼肉原本的鲜美；而母亲当年则是精心油煎，用小火慢煎至两面金黄八成熟，小心起锅盛出鱼。接着，添加适量食用油烧热，将大量葱段姜片爆香，再把数条小鱼轻轻整体放入，烹入料酒提香，加入老抽、生抽、白糖和适量的水，然后用文火慢慢收汁。如此做出的鱼芳香扑鼻，鱼肉饱含汤汁，骨头酥软，十分入味，特别下饭。母亲每次做这道菜都是一大盘，一来花费功夫不易，二来能让大家吃得满足。
母亲与妻子共同生活了二十年，做过多少次葱烤河鲫鱼，我们已记不清，但这味道却至今萦绕心头，融入血脉。
虽无母亲相伴，却仍有母亲的味道！
记得妻子刚嫁入我家时，由于两代人生活观念和方式不同，婆媳之间有过矛盾，甚至争吵。但随着岁月推移、生活磨合，代沟逐渐消弭，感情愈发融洽，留下了许多共同的生活印记。时至今日，母亲是幸运的，因为有我们的思念，她以另一种方式继续活着。
这便是清明节的意义。领悟了清明，便懂得了人生。也就明晰自己从何而来，将往何处去。“我是谁”的问题似乎也豁然开朗。难怪有人说，清明节就是中国的感恩节。
清明节既需要仪式，也需要发现。在仪式感中寻觅，寻觅过往的感动，唤醒记忆；在发现中反思，反思生命的意义，继往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