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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8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慈溪日报

大梯子崖上的崖柏

日期:0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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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3版:上林湖       上一篇    下一篇

  游一处景点,听一段传说,总会有许多的感触与感叹。

  能够抵达黄河岸边山西河津大梯子崖的人,应该不会太多。这里虽说山河壮美,风光无限,有着大禹治水、鲤鱼跳龙门的凄美传说,但在过去的岁月里,纯属穷乡僻壤、不毛之地,好多人因为穷困,因为连绵的战争,成天除了为衣食而奔波,谁还会有什么心思去逛什么景点、探什么古幽,更不用说还会有从远道慕名赶来的所谓游客。

  如今生活好了,被冷落了千余年的大梯子崖,也终于被开发出来了,在短短的几年里,还打造成了国家4A级景区。

  大梯子崖,原本是冷兵器时代的一条军事栈道,其用途是为了登高瞭望敌情、守护山顶城堡、沟通外界而开凿的石梯。整条石梯依峭壁呈之字形,开凿于北魏时期,距今已有1600多年,据说孝文帝来巡视山上城堡曾走过此道。现今所留存的,只有365级。走在上面,若稍不留神,就会跌入山崖,滚进滔滔黄河。

  在悬崖峭壁上去开凿如此高难度的石阶,不仅需要勇气,更需要判断。很显然,这是不得已的选择,是反复权衡后的一次大投入。开山凿岩的人们,在劳动条件极其落后的年代,无不以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然更令人惊叹与佩服的,是开凿面的选优与定位。时光虽已飞逝了一千多年,看周边山势地貌,多数山坡总在不停地风化和塌方,可大梯子崖的这部分断面,却仍坚固异常,凿痕清晰,几乎没什么风化。古代尽管没有地质学科和勘探技术,但古人对地质构造与石质的分析,如同木工师傅对不同木材的鉴别与运用,也有着超凡的经验与积累。否则的话,这样的惊世杰作,早已因地震、因侵蚀而荡然无存。可以说,没有前人的智慧和战天斗地的豪迈气概,就没有今人一项项的科技创造与发明。

  看景不能走马观花,为到达而到达。更不能被植入主观,还须有自己敏锐的观察与体悟。

  大梯子崖不仅仅是一处人工开凿出来的奇迹,还有着大自然与之呼应的某种奇妙。在我下山的每次歇息中,不知为什么,我总要仰头望一望那些刚刚走过、已然留弃在后面头顶上的一级级石阶与峭壁。没想到的是,我这无意间的张望,竟有意外的发现:只见那笔陡的石崖之上,居然还生长着碗口般粗的翠绿小树冠。身边的导游告诉我,那是崖柏。这里的每一棵,都是野生的。我心里一闪念,这是上好的盆景素材,要是采一棵栽在自家的院子里该多好!但这是不可能的。我又马上打消了此念头。正所谓不切实际的任何想法,来得快,去得也快。崖柏生长缓慢,一生与巨岩为伴。所谓的千年松、万年柏,据此算一算,这里的崖柏少说都已活了百年以上,大过我的年龄。它们不会行走,只会在窄窄的岩缝里默默地守望。在它面前,那一拨又一拨的匆匆过客,谁都熬不过无情的岁月,也不知在哪一年哪一天离开这世界。而它这一坚守,还要千年,或要万年,除非某一天崖断石烂,才是它生命的终结之日!适合崖柏生长的地理很有限,全国只有几个省份才有它的身影,其全身有着极高的药用价值,属珍稀植物。怪不得人们一提及崖柏,就马上联想到了由它制成的崖柏手串和香料,而崖柏生长的恶劣环境与它的模样,除了图片,不一定有很多人知晓。

  大梯子崖周围的群山,除了满山遍野都是风化后的断层石崖,还有东一棵西一棵楚楚动人的连翘和野桃花。它们安居山坡,有土有营养,其卖相蛮是好看又可爱,但要是比起崖柏,也就不甚稀奇了。稀奇的是那些零零星星艰难生长在峭壁缝隙里的崖柏,它们虽身处绝境,根植于贫瘠与逼仄,但仍坚韧不拔,向阳而生,四季常青,浑身焕发着昂扬的生机。它们迎风展枝,苍劲飘逸,朴实而不妖娆,像微缩版的黄山迎客松,有风骨、有意趣,寒来暑往,迎送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不同游客。也不知那些喜欢四处写生的画家们察觉到没有,如此险峻的悬崖,与如此风姿卓约的崖柏,刚柔相济,一旦绘入画布,该是一幅什么样的画面?

  游览虽然已过去好几天了,人也已回到了家乡,可我一直在想,人们改造大自然、利用大自然所形成的各种奇观或奇迹,除了智慧和勇气,更重要的,还得有一种能够世代相传、像崖柏那样无惧艰难、绝处逢生的不屈精神。

  我是江南人,江南的山河虽有婉约之美,但经这次“黄河龙门天梯之约”的全国作家采风活动,更让我深深领略到了黄河两岸的另一种壮阔之美。同时,也让我深深记住了那些默默长在悬崖之上且生生不息的人类精神图腾——崖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