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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8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慈溪日报

剪报里的青春

日期:0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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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2版:七彩贝       上一篇    下一篇

  “那篇写我的文章还在吗?”昨晚,洁文的微信消息突然蹦出,宛如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泛起层层涟漪。我下意识望向窗外,香樟树叶簌簌飘落,恰如时光的碎屑,纷纷扬扬,瞬间将我拉回那段青涩又美好的大学时光。那个总爱攥着钢笔和采访本,风风火火穿过图书馆长廊的学姐形象,在记忆中愈发鲜活。

  洁文是我的大学学姐,当年她毕业奔赴慈溪金融系统工作时,我还在校园里编织着青春梦想。1993年4月的一个春夜,在学校图书馆那静谧的学习室,暖黄灯光倾洒,我满心感慨,为纪念我们的友谊,提笔写下一篇关于洁文的随笔。钢笔尖摩挲着方格稿纸,沙沙作响,校运会并肩改稿时的热烈讨论、广播台偷吃红薯时的偷乐窃笑、大陈岛海边捡起贝壳时的腥咸海风气息,那些与洁文共度的难忘瞬间,都随着碳素墨水,缓缓洇进纸张纤维。我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誊抄完毕,在信封上郑重写下“《慈溪报》副刊(当时这份报纸还没出日报)”的地址,贴上邮票,怀揣着期待与忐忑,瞒着洁文,凭借以往投稿积攒的勇气,将信寄了出去。那时的我们,固执地相信铅字能让青春不朽。

  大约半月后,洁文从慈溪打来电话,听筒里,她的声音带着海风般的兴奋雀跃:“你的文章登在副刊头条啦!”她笑着分享,同事们传阅报纸,都惊叹这个风风火火闯入军训场采访的姑娘,不像银行职员,倒像个勇往直前的战地记者,只是配图不太尽如人意,“画得我像戴眼镜的教导主任”。即便如此,她还是视若珍宝,把报纸和《红楼梦》、印有华家池图案的茶叶罐仔细收纳,笑称要当作嫁妆。那几日,她走路都低着头,羞涩得很,生怕被熟人认出,十足一副“名人”模样。而我,直到编辑寄来样报和稿费,才第一次亲眼见到那份报纸。

  参加工作后,在各类会议场合,我数次遇到《慈溪日报》的社长和总编辑。每次握手寒暄,话到嘴边,想问当年的副刊编辑是谁,他们对那篇文章是否还有印象,可一想到报社每年海量的稿件刊发量,终是把话咽下。

  我在书房翻箱倒柜,终于寻出那本泛黄的剪报本。本子里,大多是学生时代发表在校报上的文章,承载着往昔的青涩与成长。我轻轻翻开,找到那篇写洁文的文章,虽历经岁月洗礼,泛黄剪报上的字迹依旧清晰,生动勾勒出那个青春飞扬的姑娘:抱着篮球在球场上横冲直撞,活力满满;在校长办公室“盘问”两小时,执着于挖掘新闻;捡起贝壳,满脸沉醉,念叨着“这种臭味也只有大陈岛才有”,眼中闪烁着别样光芒。她总是妙语连珠、滔滔不绝,我们大多时候只能做忠实听众,偶尔插句话,她便应一声“哦,这样的啊”,旋即又沉浸在自己的讲述里。

  我把剪报拍照发给她。很快,手机屏幕亮起她的回复:“感谢纯真年代,感谢你给予的温暖回忆。”是啊,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再过两年,洁文就要退休了。窗外,玉兰树在夜色中轻轻摇曳,那些关于投稿时的忐忑不安、油墨散发的独特气息、剪报上岁月留下的褶皱,在当下数字化浪潮的冲击下,愈发显得珍贵。我们这一代人,始终坚守着内心的执着,坚信有些故事,唯有落在纸上,指尖摩挲那凹凸不平的纹路,轻嗅油墨晕染的独特芬芳,才能承载屏幕像素无法赋予的深厚温度。

  刹那间,我恍然明白,有些事物之所以珍贵无比,并非仅仅因为被长久铭记,而是因为在那段时光里,我们曾无比认真地存在过,留下了独属于自己的青春印记。三十年光阴在句读间流淌,当年觉得漫长的采访时光,如今都成了需要打捞的吉光片羽。

  我轻轻合上剪报本,思绪飘回那年毕业季,洁文站在华家池畔,笑语盈盈,说要把整个夏天装进行李箱。如今,池边的玉兰花谢了又开,而那个抱着贝壳、笑容灿烂的姑娘,即将告别职业生涯,把青春岁月小心珍藏。那些泛黄的记忆,连同《红楼梦》、茶叶罐和这份承载着往昔的报纸,都将成为她余生最珍贵的“嫁妆”,伴她走过悠悠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