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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9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慈溪日报

最是雨多情

日期: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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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3版:上林湖       上一篇    下一篇

  春天到了,雨水渐渐增多,下得大地也跟着变得柔软起来。勤劳的蚯蚓刚把土松了松,小草就探出了好奇的脑袋,争先恐后地冒出地面,一边打量世界,一边贪婪地吮吸着新鲜空气。其余植被亦是如此,攒足了劲,向着东南西北各个方向密密生长。这情状,仿佛雨是饵料,钓出了自然界的无数鱼儿。

  正如饵料的品类有很多,这世间的雨也有百种千种。如果按季节来分,有春雨、夏雨、秋雨、冬雨;如果按大小来分,有暴雨、大雨、小雨、细雨、毛毛雨;如果按缓急疏密来分,有急雨、骤雨、密雨、疏雨。若天为幕布,地为舞台,雨的表演,常与其他嘉宾联袂进行,艺名亦有许多个:晴天时下的雨叫太阳雨,伴随着电闪雷鸣的雨叫雷雨,忽然而至忽然而止的雨叫阵雨,被台风裹来的雨叫台风雨……同时,它还以颜色为名,以温度为名,以昼夜为名。似乎世人把能想到的且自觉最好的命名方式都用在了它的身上。

  从小接受古诗文熏陶的我们当对两个字不陌生——烟雨,只是两个字,就写透了江南。“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夜深斜搭秋千索,楼阁朦胧烟雨中”“渡口唤船人独立,一蓑烟雨湿黄昏”……烟雨迢遥,那令人着迷的朦胧意境,有人用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的时间穿行,都没能穿过。

  不同的雨有不同的可爱,某种角度来说也不同程度地惹人嫌。其实雨一直都是那个雨,从未变过,关键看它落在谁的眼里。斜风细雨飘窗而入,在有的人看来,它是知时节的好雨,而在有的人看来淫雨霏霏,最是难挨,与情绪相应,便有愁霖、甘霖、凄雨、喜雨等词组。更有甚者,哪怕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时间邂逅一场雨,也会得出不一样的答案。蒋捷在《虞美人》里所写的词句就是最好的例证,人在少年、壮年、老年不同年龄阶段听雨,感受亦大不相同。

  用我们乡下的俚语表述,雨是一个“百搭”,跟谁都能凑一块儿。它可以与自然界的很多物事组合,给人一个更形象的表达。比如它可以与果实组合,梅子首当其冲,黄梅时节家家雨,在江南,梅雨一下就是好几天,甚至半个月、一个月也是常有的事,下得人心里几乎发霉长毛。它当然也可以与花组合。当它与桃花组合在一起的时候,就有了桃花雨,“兰溪三日桃花雨,半夜鲤鱼来上滩?”,短短几个字的描述,把江南春天的美丽和生机刻画得淋漓尽致;当它与杏花组合在一起的时候,又有了杏花雨,“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则是另一种意境。

  在汉语里,花雨不止有一层意思,它可以是开花季节降下的雨水,也可以用来形容落雨如花。梨花雨、樱花雨、桂花雨……花雨的名字因主角不同而有所不同,但不同的花雨之间却有一个相通的地方,那就是各有各的好看,给人的感觉十分的浪漫与美好,让见过的人念念不忘,没见过的人心向往之。

  关于雨的由来,古人有一种诗意的解释,即它由春风所化。

  春风化雨,雨落地为水,落入池塘则为池水,落入溪坑则为溪水,落入小河则为河水,落入大江则为江水。它们或缓缓流淌,或浩浩汤汤,最终以各自的姿态汇入地下水或者大海。即便是落于山间在太阳的加热下终将蒸发的野水亦有它的魅力,野水无情亦耐看,追求自由的路上,小隐于野,给虫儿、犬儿添了一个补给水分的所在,也让一些不知名洼地周边多出来许多浅浅的苔痕、淡淡的草色,虽与绚烂搭不上边,却也煞是好看,惹得天上的云影也为之徘徊停留。

  春风化雨,雨生百谷。无论是落于枝头,还是落于大地,它都可给万物带来生机。春天是播种的季节,也是收获的起源,二十四节气里就有两个节气以雨为名——雨水和谷雨。二十四节气是什么?那是上古农耕文明的产物,它所标记的虽为黄河中下游地区气候、物候等方面一年四季的变化,其预示作用却绵延大江南北。由此足可见雨对于农事的重要性。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对于农人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祝福呢?雨是农人的福音,但一旦泛滥成灾,也会成为庄稼的噩梦,故凡事皆要有度。

  雨之为物,还常含象征与隐喻。比如“暴风雨”象征革命或灾难,“及时雨”常用来形容雪中送炭,“过云雨”则借指那些短暂易逝的事物……

  想来,在国人的眼中,雨从来就不是无情之物。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情)却有晴(情)。文学作品与影视剧里,很多感人的故事就发生在雨天。比如相遇,比如别离。我极喜欢梁实秋笔下的一个句子:“你走,我不送你,你来,无论多大风多大雨,我要去接你。”

  当然,若是遇着银月般砸落的滂沱大雨,还是要避一避的,否则朋友还未接上,你倒先成了落汤鸡。避雨可在路边乔木下,可在水库桥洞底,可在人家屋檐处,也可在公交车的遮雨棚里。雨声如弦,嘈嘈切切,却掩盖不了老友久别重逢的欢喜,阻不断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思念。

  我小的时候素喜淋雨,看到屋外下了雨就想跑出门去,置身于雨中,与之相拥,任它把头发打湿。但母亲不许,因为淋湿了容易受凉感冒,于是我总是假装没有带伞,放学后淋着雨跑回家,母亲一边用毛巾擦拭我的头发,一边数落我不让人省心。如今我有了女儿,自然也就明白为人父母的忧心,但将来若有一天,女儿也想去雨中漫步,我定然不做一个扫兴的家长,非但不会阻止,还会陪着她一起。看她穿好雨具去踩小水花,看她笑声郎朗笑靥如花,人的童年不就这点冒冒失失、无所顾忌的乐趣吗?

  若雨是一个人的话,纵然它有急脾气,面对孩子也一定是温柔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