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4-10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慈溪日报

等 待 马建君

日期:03-22
字号:
版面:第A02版:七彩贝       上一篇    下一篇

  我父亲是个退休工人,在我有记忆时,就知道他一直在庵东化工厂上班,那儿离家约有二十多里路。

  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交通出行很不方便。父亲上班,必须要步行到五里远的悦来市车站赶班车,到庵东站后再走一里多路才能到达厂里。再加上他是“三班倒”,因此只能一周回家一次。

  每当周末来临,我和妹妹们就会早早地盼着、等着父亲的到来,感觉就像在等待一位稀客,是家里的一件“喜事”。当然,他常常带一两样好东西回来,如潮虾、泥螺等特产,有时是小带鱼、鲻鱼等一些高档品。经母亲精心烹制,一碗美味可口的海鲜就搬上桌来,那天晚上我的饭量大增,也着实让全家伙食改善一两天,这在那个物资匮乏年代确是一种超常的“幸福指数”。有时,父亲也会带几双尼龙袜回来,说那边有一个尼龙袜厂,价格较便宜。母亲会将这些袜子暂时收藏起来,等到正月初一再拿出来让我们穿上,讨个脚轻手健的彩头。怪不得,人们会说“庵东是个小上海”,当然这是一句美言。但是,父亲的每次盼来,确实让我感触到了那儿的美味,那儿的温度。

  随着时间的推移,生活水平的提高,父亲也先后从乘坐公交、厂里班车接送,到骑行一辆新购的飞鸽牌自行车上下班,不断改善着他的出行条件。

  80年代初,我从学校毕业后分配到乡里工作,因工作的特点,下村的时间比较多。经母亲提议,父亲就将上班用的那辆自行车让给了我。他们说我是刚参加工作,用上车好让我安心工作、好好表现。我知道,这辆车是花了父亲几个月的工资,而他仅骑了一年多时间。当我接过这辆车时,心里既是开心又感负疚。开心的是,我的出行方便了,下村、回家都可用上它,省时省力,成了我的“吃饭”工具。而负疚的是,父亲上下班又要回到曾经的乘班车、厂车的日子,早出晚归,来回奔波。尤其是我外祖父的离世,家里的一块承包地等着他来接管。不管怎样,父亲还是坚强地扛起在厂、在家的双重担子。

  每当下班回家,他就一头扎进地里,栽种的庄稼在等着他,削地、施肥、打药水,一个接着一个,每次从傍晚一直干到天黑。在休息日,那就是一整天了。收获的蔬菜、瓜果等,一部分用于自家吃或送人,其余的由母亲挑到街上去卖,以此来贴补一点家里的开支。

  父亲退休后,地里的活就成了主业。后来因患上椎间病动了两次手术,导致行走有所不便。为此,他专门买了一辆旧三轮车出行,这样,买蔬菜种子、去田里、去理发等一些事,全靠这辆三轮车的辅助“双腿”完成。母亲在的时候,常劝他不要太过劳累。我也常宽慰他,去地里只能当作一种消遣,不要当成职业,但有时也与他一起干。母亲走后,他就一人在家了,除了看电视,就是蹬着三轮车去地里。他不但要种,还会种出一些花样来。将自种的雪里蕻经盐卤晒成干菜,用竹竿搭成棚架让蚕豆蔓藤,确是费时费力。我看着这些,一边帮着搭棚,一边郑重其事地提出“不要再操劳了”。而他只是淡淡地说,在家也没事,到地头转转、种种、出出汗。

  曾听父亲说,他只上过一年学,辍学后就跟着祖、父辈到地里干活,一直到二十多岁后才外出上班。干农活他不但在行,也喜欢。因此,当我陪他一起干农活,他就教我一些技能。当他看着自己栽种的作物慢慢出土、一天天长大,直到成熟和收获的时候,他脸上满溢喜悦感与自足感。

  时间流逝,父亲也渐渐进入了“90后”,腰也弯成了“7”字型,但他耳聪、脑清、记性好,不但能生活自理,还能去地里干些活。我住在县城,平时和妻每隔一两天就去看他,或电话问候,到节假日便去住上几天。

  每次回家,我们常常事先给他打好电话,快到家时,老远就能看到父亲坐在大门口静静地守候着,等着我们回家。他已做好了大部分的准备,插上了电饭煲,烧好了自种的蔬菜。我们随即也烧几样带去的菜,陪他一起吃饭。父亲话语不多,一旦聊起旧事就打开了话匣子。他一边喝着酒,一边滔滔不绝起来,几乎把平时一个人时没说的话都补上了。饭后,我们边忙家务,边向他问及用药配药之事。当我们提出回去时,他没有二话,只是一句“好格”。有时他也会主动提出,“你们有事去忙吧”“你们早点回去吧”。当我们的车子开出墙门后,他还会主动帮着关上墙门。

  回忆过往,平常且难忘;轮回等待,自然且当惜。愿父亲健康长寿,我们的轮回还将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