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曹雪芹为女性谱写了一曲凄美动人的挽歌。黛玉荷锄葬花、宝钗吟咏柳絮、湘云醉眠红药,红楼一梦,花开花落,至今仍在引发女性命运与人性解放的永恒思考。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中年女性步履匆匆,来不及为自己的命运咏叹,转眼之间“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红颜如花,多么美好!只是朝颜易凋谢,雨过又成秋。花瓣飘落是红颜易逝的隐喻,仿佛也是美的定格。
而今女性不必再困守“春残花渐落”的悲叹,留给她们更多的是家庭与工作的敲打。是在锅碗瓢盆中沉沦,还是用锅碗瓢盆合奏出生活的忙碌和甘甜,唱出诗意和远方?这是需要女性为自己去思考的一个问题。其实,我们大可不必把自己放在要不家庭要不工作非此即彼的位置上,每一个生命都有追求自由的权利,当心灵的疆域可以不断开拓,当自我的价值不被外在的标准框定,当生命的喜悦由内而外地绽放,这份喜悦才会传递给与你相遇的每一个人。我们永远无法给出自己不曾拥有的东西,是的,如果你的内心充满了倦怠,生命又如何芬芳?
当我从家务与工作的忙碌中抬起头,看见书房里久未翻阅的书籍,心中一顿——生命的容器不该只是厨房的陶罐!去阅读吧,在阅读中感受作家用心血和灵魂铸成的文字,打开你从未见过的世界,感受别样的精彩人生,我被文字拨动着。我想,我也可以用我的笔去描摹不一样的生活。
就这样,我遇上了稻读,初初相遇,恰是戴维乔的“节气说”。他说:“节气,总能带给人一种意想不到的妥妥的欢喜,如果不是‘惊蛰’来了,估计一时还不会感觉到惊蛰已经来了,虫破土,鱼破浪,飞鸟展翅,走兽奔行,世界于冷峭中复苏。”我欢喜,生命于清冷中复苏,日子,在春分、白露中多了期待。
叶子迎风轻卷,我从领读者活动中,领回了在稻读的第一本书——高尔泰的《寻找家园》。原以为读书应该是私密甚至是孤独的事情,当潜在的意识落成了文字,我才明白自己从阅读中收获到了更多。一个人的读书变成了一群人的读书,每一片叶子的颤动,在风中吟唱的孤独,都有了温柔的回应。
我在稻读开设了“我读张爱玲”的专栏,将那些曾经翻滚在心中的悸动,慢慢沉淀,试着对这个世界感受更多,表达更多。于是,听过的歌、看过的电影,如同阅读书籍,会让我思考这段经历对自己意味着什么,当我落笔成文的瞬间,生命似乎完成了一场又一场自我的救赎。
读书、撰文,我还开始参加一次又一次的线下活动,《江南·众生·画像》是我参加岑燮钧老师《戏中人》分享会的第一篇活动推文,我学会了更好地聆听,也懂得了如何将欣赏转变为学习。我们有了更多的线下主题探讨,关于女性、关于文学,我尝试着将文字的表达,在心中辗转千回后吐露,我诧异于自己对观点针锋相对的欢喜,在思维碰撞中,心中的那团小小的火,在风中开始燃烧。我甚至,开启了我第一场主题读书活动分享——“从《第二性》看女性之痛”,我感受到了自己坐在台上的局促和紧张,但也有种破茧般的撕裂和欣喜。
在阅读与写作中重建精神的旷野,我把耕耘的文字,投稿于《慈溪日报》,不知不觉中竟有了几十篇的积累,那种黑字落在白纸上天长地久般的笃定,让我满心欢喜。我如是说:“我们要学着去接受人生的不完美,去接受生命的来来去去,爱这个世界,爱和你在此生相遇的每一张面孔,每一段时光,每一种感悟。”
花有芬芳的柔情,水有向远的灵动,但女性的生命还可以像风儿一样自由,没有什么地方,是风抵达不了的。女性对自我的追求,可以像风一样无处不在,不受任何世俗和理念的禁锢,随时随地等待翅膀的召唤,扶摇直上九万里。
三百年前,宝钗“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被指斥为功利的宣言,或许,也早已预言了当代女性突破世俗定义的勇气。如今有谁,还将女性视作攀附高枝才能生存的凌霄花?还在质疑女性追求“功利”的姿态不够优雅?却忘了李清照曾“生当作人杰”,秋瑾要“不惜千金买宝刀”,张爱玲的苍凉可以成为解读世界的棱镜,波伏娃的锋芒可以化作解剖困境的手术刀。
是的,花有枝木可依,水有河床可托,但我更喜欢生命如风一样。
风,不知从何而来,不知往何而去,风可以吹往它想去的地方,风也可以把过去的灰烬吹成未来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