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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2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慈溪日报

此心安处是故乡 肖卫东

日期:0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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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3版:七彩贝       上一篇    下一篇

  来横河已有好几年了,也许是对它的感情日深,一直想写写它。每每提笔,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写起,想来想去,还是从我居住的地方开始吧!

  宏桥

  宏桥,是我暂时居住的地方,出门不远就是菜市场。

  菜市场在一条窄窄的小街上,露天的,他们把青菜瓜果放在小街两旁的地上,干货、调料、熟食则摆在三轮车上的木板上,生意做得大点的就租了一两间门面房,并在门口支起一个防晒挡雨的大棚。有四川人和东北人在这里开了小饭馆:火锅、酸菜鱼、回锅肉、饺子等,还有超市、药店、开水房、澡堂。

  沿街敞开的水果摊,摊主的叫卖声就和他们水果的色泽与大小一样,有的丰满,有的干瘪,有的鲜艳,声音好像标明了这些水果的成色,你得不时地回答身边随时都可能出现的问话:买水果吗?很便宜的。

  宏桥附近有很多的轴承厂,在它光鲜的外表下你很难闻到任何轴承的气味和痕迹。

  凌晨的火车,总是把它的鸣笛拉得很粘,在夜晚有着潮味的空气里不易散去。

  房间的窗帘始终不动,给我一种既安全又舒适的感觉。淡蓝的底色给房子铺上了些许的宁静。而窗户的缝隙,早已被长年吹来的灰尘堵住,它们淤塞了风的小手指,不准它在窗帘上跑来跑去,甚至连挤进房间的阳光,也是很艰难地穿过这些玻璃上厚厚的尘灰。我不想擦掉它们,偶尔下雨的时候,我会通过这面窗子看到它的泪痕,一线一线地从玻璃上滑下来。

  我居住的这个地方,没有几个熟人,他们经常搬来搬去。我也一样,一味地往这个地方的口袋深处行走或逗留,我们的家乡渐渐远去,像一只漂泊在时光海洋上的船只,带走了我们曾经疼痛的一部分。在黑暗中,我们偶尔取出随身携带的一粒药丸,丢进嘴里,或掏出一块膏药,把自己贴在异乡的某处。

  菜市场的南边可到河滨东路,横河就在脚边蜿蜒着。

  河面不宽,微风轻拂,河中偶尔有人划着小船清理垃圾,被小船泛起的波纹,更增添了河面的平静。钓鱼的人,眼睛盯着水,心里想着鱼。对我们的经过和打扰,他们眼都不抬。也许,在他们的心里,我们没有鱼重要。河边的几声鸟叫,滑过水面的白鹭,使横河生动了许多。河边的垂钓人和鸟都不理我们这些过客。

  夏夜,我常约朋友在河边吹牛,喝啤酒,吃西瓜,谈人和事……

  菜市场的北边是跃上路,穿过横彭公路一直往北能通到浒山。路旁,摆着一些式样时髦的衣服摊子,摊子边的喇叭不断地播放着衣服的物美价廉,大多口音粗糙却洪亮。还有旧书摊,常有一些我想看的书,比如旧的《人民文学》《十月》,或一些名作家的作品,价钱很低。我常在买到几本喜欢看的书时,心里喜滋滋的,然后就几天浸泡在这些旧书的古老情节中。

  横彭公路

  天气晴朗的周末,我会沿着横彭公路缓缓地散步,穿过这条东西走向的路是需要一些时间和耐心的。横彭公路上有好多公交站台,但我却很少看见过公交车从这里经过。两旁的树木与公路一起长大,白天,在高耸的枝条间,鸟儿上下翻飞,动作轻盈,丝毫没有受到路上车辆噪音的影响,看来它们已经熟悉这里的一切,把这些不断从路上传来的声音像虫子一样逮住,消化掉,然后又变成一些细碎的粪便,从树枝上排泄下来,偶尔也会落在我的衣服或头上,我会抬头用犀利的目光对着树上的鸟儿一阵谩骂,鸟儿这时会不吭声,保持着一种做错事时的缄默。

  横彭公路往东,与这些树相对的,是公路两侧的一些高大漂亮的厂房。

  往西,两条钢轨像一对多年相互关照的兄弟,各自躺在自己规规矩矩的床上睡眠——火车的笛鸣每天从这两条钢轨的身体上传出。过铁路,两旁多是美容美发店之类的。

  轴承厂是这个地方的一张名片,在轴承方面是市场的晴雨表,可我却无法闻出哪怕是一丁点轴承的蛛丝马迹,只有工厂的工人在街上走动时穿的印有厂名的工作服,是那样的招人显眼。

  夜晚来临时,横彭公路旁的一盏盏灯泡在热气腾腾的烟雾中朦胧而又温馨,各种味道窜在一起,勾兑了一种很难说清的粘稠的空气。人们坐在木桌旁,大声地说着或吃着,丝毫不在意街上的行人。烤麻辣串的油烟味常常扑过街道,把路上的行人也呛得咳嗽。

  大多时候,我会在房间里看书,想事。窗外的声响依然很大,但我还是能从这些接踵而来的声音中突围出去,看到一只巨大的轴承在横河的周围缓缓滚动。

  三角站

  我曾在三角站附近的一家公司上班,白天,办公楼附近的机器嘈杂声不断地阵痛我的耳朵。傍晚,我就去镇政府对面的人民公园散步。夜晚,情侣们在黑暗的夜里拥抱、亲吻、私语。我能听见他们在春天夜里的声音,美好而生动……

  三角站的招待所旁,每天停着好多辆三轮车和摩托车。没生意的时候,他们就围在一起打牌、闲话、下棋。偶尔有人走过去,他们就围上来问你要去哪里。

  我常从三角站乘车出发,往北去峙山公园,去慈溪汽车西站,去乌山站,往西去余姚。

  黄昏的雨急剧地落在杨梅大道上,大风胡乱地刮了一阵子,把枝桠、树叶刮到意想不到的地方。塑料袋挂在树枝上。走马路的人斜着身子,雨打湿他们一层薄薄的衣服。街道边的小店驻足了躲雨的人,雨哗啦啦地滴打着地面,低洼处积满了水。所有的三轮车都及时出动起来,有人大声喊着,三轮车。这来之不易的及时雨,一扫三轮车夫低迷的心情。

  六月中旬,三角站附近的路边到处摆着一筐筐的杨梅,吸引了不少路过的车辆和行人。

  横彭公路与杨梅大道交叉路口没有红绿灯,只有钟楼的大钟,时时提醒着你。

  横河镇

  从长沙到广州、深圳,然后又从深圳到慈溪浒山、横河,我的变化随街道一起出发、伸展和蠕动。我不知道每个在异乡走动的人,他是否有一个永不变化的故乡?这种变化让我习以为常。我总是在不可预测自己未来的时候越走越远。

  在横河这个地方住了几年,真的住出感情来了,有些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故乡。在这里,听很多人说过找不到归宿感,我觉得我能找到。本来有一些机会到慈溪之外的城市工作,开出的薪水也还可观,能养活一家人,但最终还是留了下来,住在宏桥的一处角落,感觉内心像故乡的浏阳河一样安宁。每天早晨,我就开始一天的工作,坐在电脑前冥思苦想,这样的生活很有规律。我喜欢这种规律。

  横河是个能让我心安的地方。

  此心安处是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