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 遐
2024年11月24日，老同学童银舫给我发了一条微信。他说“最近在看周吉（野狐狸）的《宋朝进行时》，爱不释手。五本，已看完一半”，之后他又发了一张书影。我非常信赖他的眼光，当即回复说，等你看完我瞄一眼。11月29日，《宋朝进行时》的第一卷《王朝开启卷》就到了我的手上。书里面还夹着一张剪报，是2019年3月26日《慈溪日报》桥城快报刊登的陈益维采访《宋朝进行时》作者周吉的文章，介绍了周吉立志写一部好看的历史的缘由和写作过程。书到手之后，我花了整整一个月时间，到12月29日才通读完毕，感觉确实如童银舫所说，爱不释手。之所以耽搁了这么长时间，一是因为书里面涉及到人物、事件、知识实在太多，让人应接不暇，消化吸收这些内容需要时间。二是阅读时间碎片化，我一般都在临睡前读一些，所以读得断断续续，有时为了了解前因后果，在后一次阅读时还得把前面已读过的部分复习一下，让思绪连贯起来。前两天跟团去横店采风，随身带着那书，终于有了相对集中的时间，我把两天里能用来自由支配的时间都阅读这本书了，阅读效率大大提高。合上书的那一刻，真可谓意犹未尽，好在老同学说有五卷，我这才读了第一卷，还有四卷的精彩等着我呢！从第一卷的阅读感受来说，这是一部融文学性、趣味性、知识性、历史性为一体的佳作。
这本书的标题其实是有点长的，全名为《宋朝进行时——趣说宋朝300年·王朝开启卷》，2017年7月，开始在“简书”平台连载，成绩斐然。2018年11月同名纸质书由中信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出版，首印就是2万册，不久之后又加印，本书受读者追捧的程度可见一斑。作者用独特的视角、诙谐的文风讲述宋太祖赵匡胤、太宗赵光义两代皇帝当政的历史，通过深入挖掘历史事件，结合历史背景、梳理分析各种细节来还原历史人物的本来面貌，书中众多的人物形象，如赵普、杨业、窦义、张咏、寇准、吕端等人物因其细腻的刻画而栩栩如生，性格鲜明，他们不再是史书中冷冰冰的名字和模糊不清的形象。书中包涵的知识面非常广博，内容几乎涵盖了政治、军事、文化、经济等各个领域，让读者在轻松阅读的同时，获得很多专业知识，真正做到了开卷有益。我曾经在点校《孙应时集》时，被里面冗长的官员头衔弄得晕头转向，书稿点校完成之后，对那些官衔还是没弄明白，读了本书才大概理清那些个头衔是干什么用的，比如“散官”头衔表示品阶，“寄禄官”头衔决定工资待遇，“职事官”头衔代表具体工作岗位，而“贴职”是个荣誉称号。另外还有各种代表地位、经济待遇、礼仪特权的头衔，作者以司马光为例，说他曾经给自己列过长长的一段头衔，有六十三个字。我想如果不罗列出来，时间一长，有可能连司马光自己都记不住。考据严密，作者光是准备和阅读资料、梳理提纲、整理人物脉络就花了六年时间，其史料来源包括《续资治通鉴长编》《宋史》《建炎以来系年要录》等权威史料，也包括《涑水记闻》《朝野类要》等笔记杂谈，还参考了近现代专家研究宋史的著述，使得内容有据可查，真实可信。观点独特，作者对每一个大事件几乎都有自己的客观评价，如赵匡胤“黄袍加身”“杯酒释兵权”以及他的死亡之谜，赵光文“崇文抑武”等重大事件都有理有据地分析，让人信服。观点新颖，读来有一种拨云见月的感觉。如果你正准备写一篇文学类的论文，那么以《宋朝进行时》作为研究对象，绝对不会无的放矢。只是我不做论文，今天仅就叙述的视角粗浅地谈一点阅读感想。
关于时间回溯。《宋朝进行时》的“宋朝”和“进行时”在汉语语境中似乎有点矛盾，毕竟宋朝建立至今已经过去一千多年，而“进行时”指正在进行的状态，正在发生展开的事情。但就是这似乎矛盾的两个词一下子就把历史和当下紧密结合在一起。换个流行的词来说就是穿越，作者像一个历史导游，带着读者穿越千年时空，回到宋代。这个视角非常让人有亲近感，让读者一下子有了身临其境的感觉。让我们来看看开篇赵匡胤家庭情况，作者写道：
“现在，让我们一起走进小赵的家庭，看一下他的户口档案。”
读到这里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作者就是一个导游，他正带着我们现场翻看赵匡胤家的户口本呢。作者就是用这样的方法，让我们无比贴近历史人物和事件，在情感上和那些历史人物产生共鸣。
关于人称转换。作者在叙述故事的时候根据行文需要叙述人称会随时发生转换。上文我说了他就如一个历史导游，在本书里面，大部分时间他担任导游角色，业务纯熟。这个时候，他的叙述会用第三人称来展开。因为这个视角，能使叙述内容更加客观、全面。但有时故事讲到紧要关头，他立即会化身为主角，变成“我”，让读者深切感受到“我”的情绪、想法，使故事更具感情色彩。
如第一章写到赵匡胤离开家乡寻找出路时，作者一直用第三人称来叙述离家的原因：
“他的最大心愿就是能像父辈一样，骑马冲上战场，成为一个威武的军人。
既然已经成婚，就算自立门户，赵匡胤更没有理由继续啃老，他希望为家人博取一个好前程。
就这样出发吧。
紧紧身上的包袱，摸摸腰间的佩剑，赵匡胤向身后的军营投去最后一瞥，毅然决然地跨出家门，从此步入莽莽红尘。”
写到这里，作者立即变身，从导游化身为主角，第三人称变为第一人称：
“相信我，我会回来的。
我要一展抱负，衣锦还乡。”
读到这个“我”的时候，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代入感，我反正觉得代入感很强，好像自己也变成了赵匡胤。
从导游转换成主角，还是小意思。因为我马上又看到作者从导游变成了全知的人生导师，他对赵匡胤说：
“往前走吧！现在，外面的世界将改变你。今后，你将要改变这个世界。”
正在你沉浸在人生导师谆谆教诲里的时候，作者又变身了，他回归到了现代时空中，把自己大学毕业之后投简历找工作的情形和赵匡胤的求职经历结合在一起。
“记得大学毕业那会儿，我和无数胸怀大志的同学们一样……信心满满地投出一份份简历，然后痛苦地思索着到底该去哪个单位比较好，然后憧憬着美好的未来，然后焦急地等待着面试的通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其实，有这种经历的同学大可以捡起简历，擦干眼泪。我可以负责地告诉你，赵匡胤的求职经历其实也差不多，至少刚开始是这样。”
之后作者又变身成为导游，介绍赵匡胤的求职经历。赵匡胤在外晃荡两年之后，一事无成，再次踏上故乡，为了更好地刻画赵匡胤的内心世界，再次化身成为主角，书中有一大段内心独白，通过对人物心理的揣摩，刻画其复杂的心情：
“温柔的妻子，久别的家人，热腾腾的饭菜……我太想念温暖的家了。
饥饿、拒绝、失望、冷漠、寄人篱下、怀才不遇……这是我两年里的唯一收获吗？
不是的。
在风餐露宿的征途中，我领悟了什么叫艰难。
在饥寒交迫的夜晚里，我知道了什么叫畏惧。
在那些不屑的眼神里，我读懂了什么叫世态炎凉。
这就是我需要面对的一切。
我还要一个人走下去。
顶住压力，耐住寂寞，受住委屈，忍住痛苦。
惟其如此，方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行文到这里，主角又转身化为人生导师了：
“是的，走下去吧，幸运的大门正在为你打开，你将遇到两个改变你命运的人！”
每当我读到这样行文流畅，叙述视角转换自如的文字时，只觉得没有一处不妥帖。
客观叙述与综合剖析。作者不仅充当了导游、主角、导师，还兼职评论家和哲学家。很多大事件发生之后，作者都会以历史的眼光对这些事件和涉事者进行剖析评价，比如“周世宗灭佛”事件，柴荣为了限制寺院的无限制扩张，颁布了一条十分严格的诏令，朝中有官员反对，柴荣回答得非常干脆：
“夫佛以善道化人，苟志于善，斯奉佛矣。彼铜像岂所谓佛邪？”
对此，作者评论道：
“在那个时代，能说出这样的话，是需要勇气和智慧的。”
宋太祖赵匡胤谢幕之后，作者对他的一生也有一个评价：
“在我看来，他最闪光的一点在于自省自制，以职业军人发迹，却没有迷信暴力。因为不迷信暴力，所以得以终结暴力。故而，治国仅十七年，却奠定了三百年基业。
一个人，能够认清世事是不容易的，能够认清自己是更不容易的。
赵匡胤做到了，所以，他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我想，这也是历史垂青他的原因。”
文中，这样具真知灼见富哲理的文字时有出现：
“当一个人过于沉迷权力的时候，他离危险也就不远了。
人在自鸣得意的时候特别容易智商下降，历史已经无数次证明了这条规律。
利益最集中的地方，往往就是斗争最激烈的地方，人情最稀薄的地方。
形式上越庄严，则本质上越荒诞。”
作者对历史的看法和观点，无论是客观全面的叙述还是一针见血的点评，都是那么的精彩。所以期待《宋朝进行时》的后面四卷，为我展开更加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和宋朝那些名人来一个面对面，跟随范仲淹、欧阳修、王安石、苏东坡的脚步，感受那个年代人文鼎盛的绝代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