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八月乱穿衣。”小时候,不知道母亲为何常这样说。随着年龄的增长,观察周边的人们,到了这个时节,衣服穿得确实有点乱。
二月到,春寒料峭或春阳普照,有人还穿着棉袄毛衣,有人已穿上衬衫长裙。而八月来临,秋阳高照或秋风透骨,有人还是短袖薄裙,有人却已加绒添衫。这次第,怎一个乱字了得。每逢这样的时节,我常常困惑,不知道怎么穿。
年少时,母亲常说:“你呀,穿了不知道脱,脱了不知道穿。”
我笨呀,自己不知道适时换衣。母亲便嗔怪着,今天扒下我冒着汗味的衣衫,明天又喊着我赶紧加衣。我傻乎乎地笑着,任由她摆弄,有时还嫌她唠叨,嘟囔着顶嘴。
就这样,日子一天一天过着,糊里糊涂地长大着。
读书时,因为新衣难得,偶尔有了穿上身,反倒觉得浑身不自在,似乎周围的人都盯着自己。后来才明白,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儿,谁在乎你啊,纯属自作多情。
成家后,我穿衣还是模糊的。这种模糊,不是鲁迅笔下藤野先生那种“有时会忘记戴领结”的模糊,倒像他“冬天是一件旧外套,寒颤颤的”,乘车可能会被人疑心是扒手。这时,家里的领导接替了母亲的职责,经常提醒我减衫加衣。
由于不讲究,有一年去上海参加培训,在市里教师进修学校等车时,带队老师竟然把我当作司机。当然,可能不光是因我穿衣不像个教书育人的先生,还因为人也不够秀气。要知道,每接一届新生,那些孩子常以为我是教体育的。难道我真的五大三粗吗?
那年端午吧,单位过节发了一些物品,我送去给当地一家养老院,顺便在里面转了转。在和一位食堂做饭的大妈聊天时,不知怎么就聊到了穿衣。记得她说自己每次去参加亲友的一些重要聚会,必要细心梳洗,穿戴干净整洁才去。她说,一个人把自己弄得邋里邋遢,怎么好意思去见亲友呢。
我听了非常惭愧。突然意识到,把自己收拾得清爽整齐,是对自己的爱,也是对别人的一种尊重。不修边幅,穿着随意,并不完全是洒脱率性的表现。
女儿读书时,有一天,我发现她竟然有好几双不同的鞋带,甚至有时两只脚上的鞋子系着不同颜色的鞋带。我问,你怎么一双鞋还有好几双鞋带?她说,有时换一双鞋带,也是在换一种心情呀。我听了默然,仔细想一想,她说得也有道理呀。
读书的孩子们,穿着统一的校服,而他们有着不同的爱好和个性,内心也想追求一种变化和新鲜。既然不能穿自己喜爱的衣服,也只有在鞋带上想办法了。在一种紧张、沉闷的生活中,通过换不同的鞋子,甚至换一双鞋带,来改变一下心情,有什么不好呢?
人到中年,我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穿衣一直糊里糊涂的,应该也有所改变。
翻了一下衣柜,发现自己一年四季的衣服,以蓝色和黑色为主,款式也大多老旧。有些穿了好多年的衣服,应该淘汰了。不同颜色和款式的衣服,也可以再添置几件。
天天面对讲台下的学生,经常换一换衣服,改变一下自己的心情,也能给学生一点新鲜感。当然,衣服换得勤了,学生应该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看见我穿一件新衣就惊诧不已。
衣服嘛,最初应该是一种遮羞、保暖的东西,慢慢地便有了装饰功能,又有了展示个性的作用。像我这样的老朽,穿衣不求什么高档华贵,干净、整齐、得体,是应该做到的。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经常换一下,也未尝不可以做到。
那天,突然发现学生中,有人双脚上穿着一种款式一样、颜色不同的鞋子。问一位年轻同事,说那叫“鸳鸯鞋”。我笑一笑,觉得挺有趣,便装作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