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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3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慈溪日报

年味至甜

日期:0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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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3版:上林湖       上一篇    下一篇

  想到过年,味蕾深处那一抹最甜蜜的记忆,似儿时含在口中的糖果,又一次在心底悄然融化,绽出丝丝甜意。

  记得小时候,最盼的便是家中制作冻米糖。每到腊月,母亲总会早早购来粳米,悉心浸泡于水中。十多日过后,将米蒸熟,继而晾晒。阳光倾洒,每一粒米都仿佛尽情沐浴其中,直至变得干爽酥脆。此时,村里那位专门炒制冻米的师傅,便会走村串户,一路吆喝:“炒冻米哉!炒冻米哉!”这声响,宛如新春的序曲,引得主妇们奔走相告,纷纷相约炒制的时间。

  轮到我家时,我和哥哥便迫不及待地趴在大灶的土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师傅把米倾入锅中。刹那间,“噼里啪啦”的声响骤然响起,米花似欢快的鱼儿,在锅中不停跃起,又仿若春日绽放的野花,热烈而绚烂。我们哪里按捺得住,总会忍不住伸手去抓一把,哪怕烫得直甩手,却依旧乐此不疲,不舍得放下手中那冒着热气的米花。

  腊月时分,卖麦芽糖的商户也会如期来到村里。父亲便会准备一口大大的斗缸,去买上几斤麦芽糖。我呢,总是紧紧跟在父亲身后,满心希望能多买一些。

  过年前几日,父亲会挑选一个晴朗的夜晚,开始熬制糖稀。麦芽糖在锅中缓缓融化,逐渐变得浓稠。用木铲子轻轻一铲,对着灯光举起,那糖稀泛起诱人的光泽,香甜的气息瞬间弥漫全屋。紧接着,父亲双手各持一把铲子,迅速将米花与糖稀搅拌均匀,趁热倒入四四方方的木框,再以擀面杖快速擀平压实。

  我和哥哥早就守在桌边,一人手里拿着一只饼干箱,眼巴巴地等着冻米块快点冷却。如今回想,父亲选择晴朗夜晚,想来除了干活方便,更是利于冻米糖保持干燥,便于长久保存。

  终于,整块米糖不再烫手,父亲迅速拿起早已磨得锋利的菜刀,将其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我和哥哥赶忙把这些糖一股脑儿地装进饼干箱里,仿佛把过年的快乐与希望,也一同装入其中。

  包汤圆,亦是过年不可或缺的甜蜜仪式。那时,糯米粉都是自家制作。母亲每日收听广播里的天气预报,一旦听到天气晴好,便把浸泡在水中的糯米放入石磨。母亲用调羹往磨洞里放米,我和哥哥则轮流推磨,磨出的便是水糯米粉。随后,母亲将其置于白布里,晾晒在竹匾上。

  趁着晴天晒干糯米粉,母亲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除夕前一两天,母亲格外忙碌,光是包汤圆,就得包上好几次。馅料通常是芝麻白糖,皆是早早备好的。

  除夕那天包汤圆,母亲允许我和哥哥一同参与。我看着母亲将糯米粉加水,揉成温润如玉的面团,再扯成一个个小面团。只见她拿起一个,搓成小圆球,大拇指轻轻一顶,瞬间就变成了一个形似小酒杯的模样。

  我学着母亲的样子,揪下一小团面团,努力搓圆,可怎么也搓不出母亲的形状,最后干脆直接搓成了小圆球。母亲笑着说,这就是小汤果。哥哥包出的汤圆模样更是古怪,逗得我们一阵欢笑。可不一会儿,他的心就飞到外面,找小伙伴玩捉强盗的游戏去了。

  此时,父亲已在大灶里生起火,大锅里的水沸腾翻滚,整个灶间热气氤氲。母亲小心翼翼地将汤圆放入开水中,汤圆先是静静地在水中停留片刻,旋即欢快地在锅中翻滚起来,恰似一群白白胖胖的小鸭子,在水中欢乐嬉戏。母亲先在小碗里盛出两个,递给我。我轻轻咬上一口,滚烫的馅料缓缓流出,甜蜜的滋味瞬间在口中四溢开来,温暖也在心底深深荡漾。

  父亲和祖母最爱吃母亲包的汤圆,祖母一次能吃上一大碗。那时,她神情专注,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仿佛那笑容也带着丝丝甜味。

  正月初一,我们起早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向祖母拜年。她总是慈祥地坐在床沿,从枕头底下掏出红包递给我们。她的小方桌上,摆着几碗甜豆腐,豆腐细滑软嫩,上面撒着细细的绵白糖,入口即化,甜蜜的滋味在齿间散开,寓意着新一年生活甜蜜美满。

  儿时顽皮的哥哥并不喜欢吃这甜豆腐,总说正月里好吃的太多了,豆腐没啥味道。可如今,人到中年的他,正月初一也会悄悄吃上一碗甜豆腐。

  这天,母亲还会让我们喝豆茶。这豆茶,是用各种豆子、花生、桂圆、红枣,再加上年糕、汤圆等煮成的一碗粥。母亲说,正月初一乃新年头一天,“豆”与“头”谐音,头天吃豆,寓意“头头顺”。我格外喜爱这豆茶,入口糯糯的,十分顺滑。

  人到中年,我的口味愈发接近于母亲和祖母,也愈发想念这些过年时的甜蜜记忆。它们仿佛一直珍藏在心底深处,每一次开启,都能品味到岁月沉淀的醇厚与美好,历久弥新,温暖着漫漫人生岁月。

  福蛇迎春

  乙巳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