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高铁站出口,我回头深深凝望这座崭新的高铁站,心中泛起无限的激动与自豪——老家终于通高铁了!我与家乡的距离又近了一大步!
汽车疾驰在宽阔的马路上。车里,我深情地端详着两边的青山与树木,与我梦中的并无二致。二叔问:“回乡下时间还早,就只想吃碗面条吗?”“对!”我心心念念的一碗面,承载了我多少的思念!
我们的小镇有一个温柔的名字——太平,每当说出这两个字,便觉得心被一寸寸熨平,温柔妥帖。二叔的车在面馆门口停下,他对着门口灶台上喊一声:“一碗肉丝面,一碗大排面。”老板便在蒸腾的雾气里忙活开,下面、调味、冲汤,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我们自去里间拿取小菜。太平面馆的独家小菜,随时令更新,皆为自家手艺,品种丰富,琳琅满目。腌生姜辛辣开胃,腌豇豆酸香怡人,雪白的腌萝卜条,焦黄的干萝卜丁,圆圆的腌黄瓜,四方的腌辣椒片。尤其难忘的是被太平人称之为“香菜”的特色咸菜,是由白菜梗晒干切丝加辣椒、蒜末、黑芝麻精心腌制而成,鲜辣弹牙。二叔说:“一家面馆小菜做得好,面也一定不会差!”我连连点头,深有所感。
店内乡音绕梁,暖意从心底缓缓溢出,久违的太平面条,我已有数年没吃过了。不一会功夫,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桌来。红绿相间的辣椒丝,赤红的肉丝,褐色的豆干丝,热热闹闹一大碗,心中生出无限欢喜,迫不及待即刻下筷。辣椒是乡间寻常的螺丝椒,辣而不烈,温柔中又带些个性。肉是当地的黑猪肉,无肉腥气,肉质鲜嫩。豆干外皮茶褐色,劲道,内里黄白相间,软香。三者在猪油、酱油的调和下完美融合,是绝佳搭档。我常觉得徽菜中家常菜的代表非辣椒炒豆干莫属,而肉丝面就是我的最爱。
雪白的面条,根根分明,在浓油赤酱的汤里安静地伏着,绿葱点缀,红油辉映,眼睛都看不够。面条滑入口中,汤汁浸润心田。这一刻,胃和心都满足了。一碗乡愁,化作眼前热气腾腾的烟火气,下了肚,安了心。
眼前烟雾缭绕,儿时的记忆被唤醒。小时候二叔常接我去他家做客,早晨会带我去街上吃面。印象最深的是他家门口,龙井菜场里的一家面馆,开了很多年,每次去都生意很好。我至今记得店名叫“老太婆面馆”。我们坐在逼仄热闹的店里,听着菜场里的熙熙攘攘,看我的面在烟雾中被端上来,那是二叔特意为我点的鸡汤面。“趁热吃,明天再带你去吃大排面”……太平的面条里,有我美好童年回忆和二叔对我的满满关爱。
小时候的我渴望快点长大,住进城里,每天都能吃到好吃的面条,每天都能见到二叔。谁知长大后的我为了生计奔波,辗转异乡,少有机会再来县城了。试问乡愁何起?自是离别那刻便已生根发芽。何时最想家?夜晚独自站在漆黑的阳台看月亮的时候,最想家。“他乡纵有当头月,不及家乡一盏灯”。想家的念头,都汇成一碗面,心心念念。吃不到,抓心挠肝。我也曾网上买来“五城茶干”,尝试复刻一碗太平面条,可总不是那个味道。在异乡的每一寸土地上,我都在寻找家的影子,青山绿水虽相似,却终归不是心中的太平。
人说:最绵长的乡愁,是家乡的美食,回故乡最短的路,是嘴巴到胃。
乡愁虽深,幸而,有面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