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 陆
云间穿行三个多小时，来到了以往在文学作品和影视节目里久仰的大凉山。我们宁波有四明山颇大，慈溪、余姚、奉化几个县市围着拥着，而大凉山是把布拖、昭觉、金阳、雷波、西昌等十七个县市掇到怀里抱着。大巴车钻到万山圈子里，一山方出一山拦。山下巨川，一绺白云帷幕飘荡，云幕之下白茫茫一片好像是玻璃橱笼罩着的田野和村落，原来是宁波各县市区援建的暖棚地膜。行经谷克德，山坡平拖，开遍了白色微黄的丛花，感觉花瓣厚实好像我们这里常见的黄栀子花，同行的老师说就是“索玛花”——高山杜鹃，真如白居易诗云“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进入布拖中学校门，东山墙一条横幅“慈溪有海，布拖有山，山海一家亲”。国家保护少数民族语言文字，凡标语标牌都注有彝族文字。布拖中学校长潘启超老师是慈溪教育局选派出来的优秀年轻干部来布拖支教的，因为教育管理“万牛回首丘山重”，所以任期一轮三年比其他学科教师都长。他高挑英俊，额前短发直立齐刷刷往前奔。把我们一行迎进会议室，潘校长向我们介绍学校简况，大凉山深处的布拖县海拔2300多米，常住人口18.9万，彝族人口占98%，布拖中学合新校区初中部共有学生15000多，本部老校区为高中部共36个班1600多名学生。略去以前的，只说这几年慈溪支教团队为布拖中学的“崛起”做了哪几桩工作，简明扼要，平平实实。他背后的多媒体屏幕上，播放着学校教育活动的视频。我因为在慈溪中学办公室岗位上时间长了些，套用古书上的话说是对外“应接诸侯”“出使名校”，听熟了校长们先进教育理念的“葵花宝典”，今天潘校长简短朴实的介绍让心里轻松了许多，也为我们留出了走走看看的时间。
从三楼会议室出来，正要下楼梯，一位戴着黑色头巾的年轻女教师迎了过来领我下去。这头巾包住了整个头部连着领巾，后背和颈圈绣着灵芝如意图案。我想给女儿也买条吧，便问头巾哪里有。她回答说，我是云南昭通过来的，这头巾是我们回族女性戴的。这样，我们就聊起民族服饰民族习俗。她说，学校里学生不习惯洗澡，潘校长亲自抓这个“关键小事”，添置设施，督促学生每周洗澡一次，养成生活卫生习惯。有些影响工作、学习的习俗，潘校长耐心劝导，移风易俗——当然他也很尊重当地的风俗人情，加以包容和变通。后来在语文学科交流活动中，我知道刚才这位昭通姑娘是语文教研组长。
二楼参观生物、化学、物理实验室，刚安装完毕，簇簇新，线网管道全由天花板走，悬挂着12只实验组合件，全是人工智能的，每个实验室可供48名学生做实验。我退休前工作的慈溪中学、这次参团对口帮扶的浒山中学，都是浙江省一级重点普通中学，还没有这般先进的实验装备，可谓是跨越式的进步。潘校长抓住机会，与带队的慈溪市教育局、市进修学校的领导和浒山中学的领导商量，邀请富有经验的实验教师来指导。
行政楼门口过道挂着《“山海结盟 慈布共育”布拖中学全面提升教育教学质量实施方案》《教师教学“五认真”工作规范》。一楼有两间办公室，尤引起我的注意。一间是学科教师学习备课室，门口一面墙上挂多媒体设施，供教师上公开课预练使用。东西两面整排书柜，排列学科教学的参考书籍。另一间是学校管理干部学习室，设施一样，只是书柜里排列着的是哲学类、教育理论教育管理类的书籍，一套蓝色线装的《四书》特别显眼。学校倡导教师读书，尤其是中层以上干部，每月读一本书，必须向校长报告。
第二天中午，我来得早，走进高三年段办公室，四五位老师正在听英语教师朗读发言稿，大家作指正，气氛和谐。我眼光扫到桌上一排档案盒，看到我带有疑问的神色，一位青年男教师解释说，我们的备课笔记、读书心得存放在这里面，每星期三检查的。布拖中学教师平均年龄才29.3岁，这正是我们慈溪话说的“拗骨子”的时候，催着他们趁青春多读书，关乎以后师德师技的发展进步。从办公室北窗望过去，望见了对面高二高三教学楼顶上三个金色大字——“崛起楼”！
两天的对口帮扶交流活动，我感受到了布拖中学崛起的趋势，动能就在于教师队伍勃勃向上的朝气，勤奋学习、虚心钻研修成灵秀之气，踏实工作、吃苦耐劳炼成英武之气。在和年轻老师交流中，我把自己从1980年从教起始，学习磨砺中积累起来的提升中学生语文素养、提高中学语文教学效能和质量的全套“组合拳”和盘托出，又从自己的语文“工具箱”里，选取了数十万字的语文资料拷贝在磁盘上相赠。“送教”的过程，也是“受教”的过程，我似乎也年轻了二三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