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想起电瓶车的电已不多,我便跑去楼下充电。走到屋外,迎面两位大叔正相向而行,远远地,就听见其中一位对着另一位说“今朝东风很猛啊”,随即便得到“是啊是啊”的附和声。
大叔口中的东风即是春风。我们这里的人有一个习惯,以方位定时节,管春天的风叫东风,管夏天的风叫南风,管秋天的风叫西风,管冬天的风叫北风。从来没有人刻意这样教,但打小,方位与季节的对应关系就深入我们的脑海,似是约定俗成,又似是与生俱来。或许在大家心里,这个代表方位的字是这个季节的风最贴切的形容吧,远要比季节本身更合适。不然何以解释春风、秋风尚有人说,而夏风和冬风几乎无人提及?
风吹在大叔们身上,也吹在我的身上。确实,如他们所言,此时屋外的风很大,呼呼作响,不仅人能感受得到,就连草木亦不例外。然而有意思的是,劲风吹至它们身上,动作就好像变得轻柔了。花坛处,路两边,枫叶、玉兰,以及一些不知名的花树轻轻抖动,仿佛正惬意地与风相拥,又似要将它拦住、拢住,这不由让人想起了一个词——兜风。如果以画作比,汉字有时是很写意的。你无需解析具体的释义,却往往能感受其背后的心情与寄托。一个“兜”字,藏着快乐,藏着烂漫,藏着自由,而风是表达这诸般情感最好的载体。
树有枝叶可以兜风,花有花瓣可以让风停留,田里的青蛙与田鸡跳过来又跳过去,也想要捉一些风带去地上或水里的家,却是怎么也捉不住,气得它们呱呱大叫。一声,两声,继而响成一片,能从前半夜一直吵到后半夜。与之相仿的还有地里刚醒来不久的虫儿。随着万物复苏,草也噌噌地往上长,它们密密匝匝,填高了“地基”,风吹不到地面,自然也吹不到那些本就不高大的虫子身上。于是,它们便“吱吱呀呀”地拉起了二胡,哀怨、忧伤,不知演奏者是蛐蛐还是蝼蛄。
久不在夜里出门,大自然的声音乍然入耳,勾起了我童年时的回忆。我小时候在农村长大,屋前屋后有竹林、池塘、桃树、柳树、梨树、棕榈树、柿子树,树上与池塘边,栖息着许许多多叫得出名、叫不出名的生灵。它们是那样热情,以至于每至深夜万籁俱寂时,总有音符跑到我的耳边来,热闹了我的童年。
正想得出神,风又起,将几片玉兰花瓣从枝头敲落,直直地落于我的面前,煞是好看。遗憾的是,我搜肠刮肚,却找不出一个词恰如其分地形容眼前的这种美。
风健步一跃,从玉兰树梢跳到我的额前。由于近日天气转暖,风里的寒意尽去,变得温暖和煦。我将外套的拉链拉开,让风跑入怀里来,再让它带着我的记忆去往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