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衔春去,薰风带夏来”。暮春初夏的早晨,沿街两旁绿树成荫,惠风和畅。在金一路买菜回家的路边,看见一位满脸黝黑、爬满皱纹的老农,头戴一顶已泛黄的草帽,推着一辆农用三轮车,正在叫卖蚕豆,于是我上前问询价格后,买了一袋鲜嫩滴绿饱满的蚕豆荚。
到家后,坐在桌边剥去豆荚,获得一盆满满的鲜豆。老婆配上一把韭菜烹炒,很快从厨房端出一大盆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的蚕豆放在了餐桌上,我迫不及待地用筷子搛起蚕豆往嘴里送,轻轻一嚼,糯中带香,抿上一小口粟烧,那满嘴的蛋黄味十足,这是阔别已久的味道,滋养味蕾,酣畅淋漓,乃是人间至味,满满的幸福感油然而生。于是我边吃边给老婆唠起了孩提时老家吃“蛋黄豆”的由来。
在每年的四月下旬至五月初,这十来天当中的蚕豆荚翠绿饱满,是吃鲜蚕豆最佳的时节。炒煮后吃起来的味道像是吃蛋黄似的香糯,故称之“蛋黄豆”。每每吃蚕豆的季节,我总是触景生情,五十年前与奶奶一起吃蛋黄豆的情景浮现在眼前。
那时我与奶奶相邻而坐,只见奶奶用筷子搛来蚕豆放入嘴里,轻轻嚼几下就咽下了,还说是这辰光的蛋黄豆鲜嫩无比,蚕豆眼还尚未转色,可带皮吃,其意是要让我们珍惜粮食、勤俭节约。于是,我也开始学着奶奶带皮吃蛋黄豆,觉得带皮吃既有韧性又有糯香的感觉。
在这一季节,蚕豆是慈溪最好吃的当家美食。到六月中旬,大片田畈的蚕豆荚渐渐转黑,预示着蚕豆已经成熟。于是生产队就开始收摘蚕豆荚。在晒场里晒干后就是上等的成品粮。据当时粮食收购部门统计,种植蚕豆的土壤要数我们原浒山、逍林一带区域最为适宜。种出来的蚕豆颗粒大,色泽白亮,称之大白蚕。尤其是界牌以北、东潮塘、坎墩六灶的蚕豆颗粒最大,产量最高,俗称“牛踏扁”,是民间稀少珍品,曾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远销日本、东南亚、西欧等国,为国家换取外汇。现在的日本大蚕豆,也是由我们当时的大白蚕品种培育优化而成。记得那时我们到横河龙南表姐家里去吃杨梅,只要用篮底摊平的少量蚕豆就能换回一满篮杨梅,这足以证明当时蚕豆的贵气与价值。
清明前后,大人们忙于做秧田、敲田塍、割草籽糟田的繁忙辰光,我们小孩就跟着父母到田间道路、渠道边拔苗子,边拔边吃;也时常在蚕豆地畈里的叶子上寻找一种叫“小耳朵”的奇形叶片,摘下来放在嘴边,用鼻子吸气一闻,有股淡淡的清香味,还比谁摘得多;叶子下面那一簇簇、一串串紫、黑、白镶嵌的蚕豆花朵,色彩斑斓,绚丽夺目,美不胜收,看得我们眼花缭乱,忘却归路。
蚕豆在慈溪也称倭豆。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朝延派戚继光来三北抗倭,为鼓舞将士们士气,当众宣布杀敌以蚕豆计数,战后以蚕豆数论功行赏。还因明代每到蚕豆上市时节,倭寇趁机进犯宁波,有一年蚕豆成熟季大破来犯倭寇,此后便把蚕豆称倭豆。民间闻此竟把煮熟的蚕豆串成一圈,给孩子们挂在脖子上,饿了摘下一颗香而糯的蛋黄豆放入嘴里以示爱国杀敌光荣的象征,我也曾在脖子上挂着吃过几次,甚是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