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尚在,但却又不能称之为健在。她已处于耄耋之年,而又身患多种严重的疾病。
我妈曾是教师,年轻时也足够优秀,这跟她诚实善良又工作踏实的品性是分不开的。按理,自锦堂师范毕业后,她只能是个小学教员。然而,正因为她忠于职守、本分朴素、为人谦虚而不乏热情,又乐于与学生打成一片而深受一众学生的喜爱,她被选拔去杭州经过半年多的业务培训后,当了初中数学老师。由于种种机遇,也曾做过学校的数学教研组长、民兵营副营长,还获得学校的三八红旗手等荣誉。
提起我妈,就难以绕开一个咱们母女之间的沉重话题——我的读书话题。简单来说,便是我想走读书成才那条绝大多数我们那个年代年轻人追求的人生之路,但因为我十多岁时得过一场疾病,生下我已经不算早的我妈,仿佛被我的病吓破了胆,怕我劳神伤身,她非但从不支持我追求读书上的进步,而且会违背常理地屡做拖后腿之事,让我“知识改变命运”的梦难圆。最后的结局是,我妈“桃李满天下,自家结苦果”。
我觉得我妈,她对得起所有人,却独独屈了我那么一点……她带得最长的一届学生,从二年级一直带到了初一,中途我妈去了慈溪棉织厂做当时农业学大寨工作队成员近一年,当她回来又接手她的原班时,学生们乍一见到她,顿时满教室掌声雷动,令我妈好不感动!
正像千千万万人民教师一样,我妈有不少优秀的学生,这也是她的骄傲。其中不乏有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后又留学美国,继而成为博导的教授;有本地政府机关的领导;有本地的中学老师;有海军干部;也有曾任杭州杂技团团长的钢丝演员。学生们对我妈特别感恩,而我妈待学生也很好。我妈晚年之时,与她曾住同一小区的一位学生不幸得了尿毒症,那位学生家境困难。平时非常节俭的妈屡次拿出杯水车薪的几百元小钱去表达一个老师对自己学生的关爱。也是那位学生,在另一次收下我妈的心意钱之后,轻轻而又带点腼腆地叫了我妈一声:“妈妈!”我妈听到后,被这一声真诚的呼唤深深地打动了,经常幸福地与我们念叨。
至于我妈对我的好,那就说也说不完。我青春期遇到我妈更年期,我跟我妈也有过事事不合拍的一段灰色时期。我妈见我不爱听她的,于是就把要对我说的话,改为写文字给我看。写啊写的,后来我妈竟养成了写字记录的习惯。在妈家或我家,都能看到她的笔迹和留言。我索性收集了能找得到的她给我的留言纸——有些文字写得较长,已经跟书信没什么两样。如今,我好好珍藏着这些我妈的亲笔关爱。回想自己二十一岁那年,去外地进行业务培训,总是不放心我不太懂自理的妈,三天两头往我处寄信。每每有培训班同学告知我传达室有我的信时,我就知道肯定是我妈写来的。那时的我,太不知珍惜,信看过就扔了。
在我临退休前几年,由于做的是临柜寄递工作,服装该穿整洁,但有的包件外包装很脏,衣服天天搞得很脏,而有些脏的痕迹洗衣机根本无法洗净。为了省事,我便每天把衬衣拿去干洗。我妈知道后,于是整个夏天,那时都已经年过八十有余的她,居然天天爬到我家五楼,帮我手洗衬衣,再晾干,叠好,最后整整齐齐归置于我的衣柜。
想起了在课文里读到过的一句话:“我该如何回报母亲的深恩呢?”我只能说,只要让我来养妈,我必出全力!即便如此,但我心里明白,这又怎能还得了母亲所给予我的十分之一?而年事已高的她面临的是承受各种健康上的不适,每当得知妈身体难受时,我都心如刀绞,只能无力地祈求她少受些折磨,健康地活着,那便是我当前对妈的最大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