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1月26日,观海卫燕话研究协会成立了。正式系统研究、传承光大燕话的历史使命,赋予六百多年后的当代观海卫人。岁月蕴蓄出的燕话是观海卫人独一无二的文化自信。邱国忠会长深情地介绍:坚守“宁弃祖宗田,不忘祖宗言”祖训;坚持“寻祖认亲,传承燕话”是协会的根本宗旨,让人油然产生敬佩。近日,笔者作为一名新宁波(闽藉)老军人,带着心愿、带着2023年10月8日《慈溪日报》刊登的《憧憬观海卫》一文,回到福建专题为观海卫燕话寻根溯源,对其文化有源、血缘有脉、历史有载的相关信息,略作探究,以飨读者。
一、原始祖地福宁州(卫)的前世今生
福宁州具有1740年的建县史。唐天宝元年徙治今址,元为福宁州治所。明洪武年间随县治置卫,隶属福建都司,为全省16个卫之一,位于今霞浦县驻地松城街道(26.889°N,119.999°E)。面积0.63平方公里,领五县。设卫指挥使1员、指挥同知2员、指挥佥事4员、镇抚2员、经历和知事各1员,下辖7个千户所。镇守505公里海岸线的闽东大门。据清福宁府知府李拔在《福宁府志》中说:“予考福宁,自秦汉以来,改革不一。……其曰:‘福宁’者,盖各取福安、宁德一字名之。今属五邑,则‘福(鼎)、寿(宁)、(福)安、宁(德)’四者皆备。……因为联以志曰:安宁双浦合,福寿九霞开。”既有直观字义又有隐含寓意之妙。明洪武二年(1369年)降为福宁县,两年后始建城墙,(1387年)随县治置卫。清雍正十二年(1734年)升为福宁府后,以境内霞浦山为名设置霞浦县,民国二年(1913年)废除福宁府。在冷兵器时代,它作为地处险要的古卫城有着因地制宜、巧妙精湛的设计和构筑,凝聚着地方特色的古人智慧和创造。像本历史教科书,蕴藏着无数的历史故事和文脉典故。据民国《霞浦县志》卷之六《城市志》福宁城墙,“自唐迄元未有也”。明洪武四年(1371年),镇守驸马都尉王恭在荡平海寇后,奉旨“高筑墙”,始筑城池周长三里,高一丈九尺,厚一丈,辟四门。洪武二十年(1387年)江夏侯周德兴到福建督办海防,在县城置福宁卫时拆东城墙,拓宽里许,增高三尺,计周长四里。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知州钟一元因城外西边民众屡受倭患,又拓西城二里。乾隆二十四年(1759年),知府李拔见婴堞坍塌,楼橹倾颓,捐资重修,并更新四城门。历经明清两朝屡废屡修,增高加长,福宁州(卫)城一直傲居闽东之首。
二、抗倭造就千里相隔的福宁观海两地缘
笔者经仔细梳理、比较抗倭历史的点点滴滴方方面面和观海卫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逐渐领悟出:滴水为涓,汇涓成河的水到渠成规律;塞翁失马,焉知祸福的顺应自然法则。
首先卫所建置。前者由江厦侯周德兴建置于洪武二十年(1387年),与福宁县同城。作为抗倭需要“空降”到县境内的军事组织,纯属福宁县境内的公署而非行政区。卫所没有代行州县之职,没有独立政区,没有管领境内人口和田地之权。仅是明朝最基本的军事单位与普通卫所,主要担负城守、出征、巡警等军事任务。体现出福建这类卫所因“八山一水一分田”的地理限制,卫所大多与州县同治,“无实土”的属性。后者由信国公汤和于洪武二十年(1387年)督建竣工。置于远离慈溪县城的杭州湾南岸,定水寺涂田地带。另建城池、布列卫所衙门营舍,就近统辖海岸上的墩台、烽堠、堡寨,独立于慈溪县城外。明朝《广舆图》官方多以“沿海卫所”“沿边卫所”与州县并列,就是专指观海卫这类独立建城具有行政特权的抗倭卫所(如同现在的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划出一特定区域,与其所在地的州、县相区分。
其次卫所兵役。前者寄治福宁县城内。军户的来源主要有“原报抄籍”“从征”“归附”“谪发”“垛集”等形式。卫所建立之初,以“归附”和“从征”为主体。奉行“主兵不足,增以募兵,募兵不足,增以客兵”的兵源补给政策。其中福宁、兴化、泉州和漳州四府每户三丁抽一为募兵。兵士称“军”、另编军籍,子孙后代世袭当兵,不得变更。而在浙江抗倭战场上主要有两种军士:一是外省来的客兵,二是浙兵。浙兵又分两类,团练性质的乡兵和朝廷正式招募的本地兵。后者属于平时只由本地士兵守卫,如发生特殊状况(离岗回家、逃兵等)时调动外地的军队(客兵)换防。据《明史·兵志三》所载,客兵在明初时指调往他卫戍守的外地卫所旗军,它与当地的旗军、军士具有明显区别,即受国家征募远离故乡而调遣异地卫所,世代驻守他乡。洪武二十七年(1394年)数千名北上抗倭将士就是江厦侯周德兴奉旨从福宁卫调到观海卫的客兵。他们拥有独立行政“地盘”,不属于慈溪县乃至府州、布政司系统。嘉靖《观海卫志》载,观海卫拥有“东至龙山所五十里,西至临山卫三山所吴山烽堠二十里,南至慈溪县六十里,北至海七里”的一片“实土”(如今,随着堆积层向北自然延伸,“北至海”已今非昔比)。明代的军籍是世袭的,卫所兵有定籍,兵农合一,屯守兼备,不但保证了兵源,也满足了军队的供给。
最后卫所军屯。前者屯营仅有少量耕田,属于卫所军人所有,仅当军户人员的额外生活补贴。每位军士每月可领取军(粮)饷,一般由朝廷出资60%、地方出资20%、屯营出资20%。可见福宁卫的耕地仅是屯营军队资产的一小部分。后者属于屯军耕地模式,就是以一个地区(实土)作为驻军大本营。军队在此进行日常防御、军训和耕种,实现军饷自筹自给,具有戍卫与垦耕并顾、利国利民的特色。
屯军耕田完全属于个人和军队,收获所得按照1:2:7的比例分配,即军队收取一成,朝廷收取二成,个人收取七成,并且耕田是世袭继承制度。《明史》以“实土”专称观海卫这类卫所,观海卫虽是军事机构,却与县级行政单位一样遂兼理军民政,而成为拥有“实土”的政区特征。设有卫学,其生员与府、县学的生员同样有应乡试(考举人)的资格。胡守仁、王尚义等几位总兵都是通过观海卫乡试,逐步成长为将军的。有的特殊屯军卫所还会在本辖区内设立集散区建造住房,客兵可以买房、娶妻生子、世代繁衍。军户眷属可以做生意、学手艺,享受朝廷的多种福利待遇。让背井离乡的将士们乐不思蜀,安心戍卫。正如笔者现在宁波居住的部队小区门外,就是嵌挂着“军事营区闲人免进”的铜牌,告示“军用划拨”土地使用性质,不属宁波地方管理范筹。依稀可见数百年前卫所影迹。
三、时势成就薪火相传的远房宗族一家亲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观海卫客兵之所以能六百多年扎根异乡、枝繁叶茂、硕果累累,究其原因有诸多天时地利人和的因素:除了福建人爱拼敢赢、勤劳勇敢的基因外,还得益于国家设立的实地屯军耕田制度,让闽籍客兵既保有战斗力,又能够自给自足。以及地处杭州湾南岸宁绍平原的风水宝地,钱塘江水不断堆积大量有机营养的泥沙滩涂,且东海潮水对北岸的冲击又形成无数海鲜生物的繁殖乐园。千百年来这些内外因合力促成观海卫垦田倍增、人口繁荣。六百多年来生生不息,发展盛况远超祖籍福宁卫故乡。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慈溪市人民政府网站公告:2021年、2022年慈溪市均位居全国百强县市第六,蝉联浙江省第一。其中观海卫镇是慈溪市的重要主力军、先锋队。
冬去春又来,花谢会再开。人间最伤感的离别是一去不复返。去时少年身,归来英雄魂。福宁卫城,福宁父老乡亲,明洪武二十七年生离死别调遣宁波的血脉子孙们将回来拜谒古城,寻祖认亲。客兵衣锦返乡日,家祭勿忘告先祖。他们用保留原始古早味的燕话(福宁话)唱起《福宁卫我的故乡》赓续福宁薪火。尽管六百年沧桑巨变、物是人非,尽管古卫城墙已毁然基础在,割不断的血脉亲情在,语言在,族谱在,基因在。如今的观海卫镇有近百名热心研究传承燕话的会员,仅18大姓族谱记载的就有数万名闽籍将士后裔,还有不计其数走遍全国、走进世界的各时代、各行业精英。或许能从他们的燕话交流间,家族族谱中,生活习惯里,多多少少会发现些关于那六百多年前明朝先祖珍存的遗迹,它们并没有完全消失。比如口口相传、代代相承的燕话就是观海卫人独有的传家宝。
背井离乡更懂世间孺慕情,卫国戍边倍感家书抵万金。今天闽甬两地亲人一起回顾曾经风华绝代的福宁州(卫)城,更是感慨万千、难以忘怀而珍藏。虽然我们没能经历、体验六百多年前先祖们的所见所思所为,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挖掘、去探寻、去记载当年他们所面对、所经历的那些遗存与那段历史,保护下来传承下去,因为那是我们民族的共同财富,更是我们国家的历史财富。通过德国柏林大学福建布道会的传教史籍收录的“福宁府城”老照片,我们可以全面地欣赏到福宁州(卫)城当年的城郭风貌和鸟瞰建筑壮观布局,是修复古城弥足珍贵的参考孤本。
经《福宁志》载:“楼橹云巍巍,旌旌云闪闪,真足以寒贼胆。”值得自豪地宣扬明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四月倭寇经温、台两州进犯福宁卫,总兵戚继光遣参将李超丰水陆两军合击歼敌200余人,有了“筑福宁云藩屏,执全闽云咽喉”的抗倭英勇事迹。通过友人提供2021年9月《霞浦日报》关于“路面改造施工中挖出福宁古城墙”的相关报道,让我们重新认识到倒塌不是终结,遗忘才是。也清醒认识到这道按古代筑城形制营造,用石条阶梯式接搓、逐层叠摞古城基的珍贵。它始建于明洪武四年,二十年扩展城东并增高,永乐五年增高,成化十七年重修,嘉靖三十四年拓展城西,三十七年增高,万历十三年改为砖石城,清顺治十八年重修并增高,乾隆、道光、光绪又三次重修。1939年8月因“抗战需要”而拆毁城墙,仅剩城门和护城河。1956年后,为建汽车站、道路等又陆续将残存的古城墙拆为平地。深藏在岁月涧谷的每一寸城基都是时间磨砺的智慧结晶,散发着古韵悠扬的气息。这些遗存穿越时光隧道,娓娓细述着福宁州(卫)城丰富多彩且源远流长的缱绻。同时也带来了棘手新难题:城市发展追求着现代化的脚步,其间如何兼顾古城的复苏?据介绍自从古城基“重见天日”起,就引起霞浦县政府部门与社会人士(林进元政协委员)等的高度重视,踊跃出谋献策提建议。笔者推荐“不愧先辈、无憾后代”方案,在古城遗址基础上修复“福宁州(卫)城纪念碑”。以它承载更多的历史辉煌记忆和岁月沧桑痕迹;以它铭记明初曾有6530名子弟兵携带眷属,北上宁波抗倭,世代客地戍卫的英雄壮举;以它展示拥有数万立方海洋牧场、“蓝色粮仓”且风光秀丽的新福宁;以它记录血脉相连的闽甬同胞,资源共享、合作共赢、携手共创故乡新篇章的经典范例。让古城纪念碑作为永久地标,承载荣耀曲折,慰籍缅怀先祖;见证生命历程,慰勉激励后代。
“赓续福宁血脉,共襄时代华章”是观海卫人世世代代的夙愿,也是承前启后功德无量的盛举。
笔者有缘能在耄耋之年,争取为闽甬两地亲人认祖归宗活动多做些穿针引线的公益事,献绵薄之力了却心愿。有道是:源浚者流长,观海人志浩;根深者叶茂,福宁人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