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古塘石堤 是捍海围涂的 样板工程

　　《易·离》：“百谷草木丽乎土。”说是百谷草树依附在土地上，才能化育成长。土地，它既为人类提供活动基地，又为人类提供劳动手段和劳动对象，是生产活动不可缺少的物质条件。可是随着人口繁衍，地少人多的矛盾渐渐凸现，“人稠土狭，不足相供”。从汉朝到明清，历代政府采取诸多对策，如汉朝采取了“移民就宽乡”的措施。古代称地广人稀处为宽乡，反之为狭乡。朝廷奖励人民由狭乡徙宽乡的举措，后世一直沿续下来。到了唐宋还动起了围垦江湖和海洋的脑筋。北魏郦道元《水经注》引述的修筑钱塘的事，是目前最早筑塘捍潮围涂的记录。宋代朝廷鼓励“募耕旷土”外，还出台政策优惠民间围垦江河湖海“圩田”“沙田”“涂田”。然而，另一方面圩江湖为田又有大害，洪涝时堵塞行洪入海的通道，亢旱时因为缩减了蓄水量导致无水可戽，得不偿失。政和（1111—1117年）以来，余姚、上虞每县围垦江湖所增土地收租不过数千斛，而所失民田常赋动以万计。

　　不过，浙东姚北慈北地区，修筑海塘，逼退海潮，围垦涂田，获得了大片土地，却没有圩江湖为田的弊害。早在东汉末世，余姚县故城“西去会稽百四十里，因句余山（即今之四明山）以名县。山在余姚之南，句章之北也。城是吴将朱然所築，南临江津，北背钜海，夫子所谓沧海浩浩，万里之渊也。”“江水又东迳赭山（赭山，多种版本作‘绪山’，乾隆《余姚志》卷三‘山水’为龙泉山）南，虞翻尝登此山四望，诫子孙可居江北，世有？位，居江南则不昌也。然住江北者，相继代兴；时在江南者，辄多沦替。仲翔之言为有徵矣。”（《水经注·沔水》卷二十九）。虞翻登高远眺，望见了浩浩钜海，沧海变桑田，这将给人们带来广袤的生产生活空间。

　　开垦滨海沙地，然而经常性发生的潮灾，荡析田畴，溺民害稼，潮灾过后，海涂时则内移，时则北退，很不稳定。于是在政府统筹下，民众筑塘御潮。宋庆历七年（1047年），余姚县令谢景初主持第一次大规模修筑大古塘（初名“莲花塘”），保护了上林、梅川、龙泉、云柯等乡的农田。可是经过一百多年，大风驾海涛，冲溃塘岸，大古塘几无完处，宋庆元二年（1196年）余姚县令施宿主持第二次大规模修筑工程。这两次筑塘的前后两百年间，打个比方说，正是人与海洋争夺土地的“拉锯战”，钱江的入海流路摆动特别大，余姚慈溪镇海“三北”地区受其影响而出现大坍塌大淤涨现象，海岸线忽进忽退。人们用尽办法堙堵溃决，保护涂田，因为土堤易为潮水所啮而隳摧颓圮，了解到一百多年前提刑罗公适、知县秘书丞牛君曾采石为堤，一百多年过去了尚立于海潮激荡中，于是根据线索寻找到了那段石堤，也“计工采石，鼎新改筑”修建了石堤四处，总长度五千七百尺。采用石堤的东部和西部之谢家塘王家塘和尚塘之田始有蔽障。

　　到了元代，在朝廷重视农耕、优待垦荒政策下，至正元年（1341年），余姚州州判叶恒主持第三次大规模修筑大古塘。第三次修筑，汲取了三百多年来与风潮斗争的经验，改进筑堤方法，以石易土，全部石堤二万一千二百十一尺，绵延一百四十华里，拒海潮于大古塘之外。叶恒之后，完者都、华不泰增“作石堤三千一有四尺，总为二万四千二百二十有五”。汪文璟写于至正七年（1347年）三月十五日的《海塘记》转述当地民众的话：“‘父老为余言：石堤既成，昔之冲啮垫溺之处，沙涂遂壅，芦苇丛生，绵亘数十百里，若有天助，然亦异矣。’”王沂《海堤记》也说“自是以往，民不病海，而岁入倍他壤”。

　　海塘改用石堤，是大古塘的首创。至正七年（1347年）六月大潮冲决上虞县海塘，“田莽为斥卤”“府令上虞县循其故事（借鉴大古塘的办法），仍檄叶恒董治之。会叶君以公故弗及而去”，次年府吏王永提出修塘方案并实施，参照大古塘的方法，“采石于夏盖山”“浮舟以进”，筑石堤一万九千余尺。“（至正）二十二年（1362年）秋，飓风大作，土塘冲啮殆尽，府檄断事王芳督治兼县尹总理之……作石塘二百三十二丈而海患以息。”据谢肃《石堤记》记载，明洪武四年（1371年）七月，上虞县土塘复溃，大伤田稼，后照元至正末府吏王永所筑的旧石堤样，大起石堤，自纂风至荷花池，与故石堤连接，完工后“并堤之田，收倍于常”。洪武二十二年（1389年），萧山县捍海大堤坏，修筑易土以石，“本县办石板石条，自长山至龛山，塘成四十余里。弘治八年（1495年）“潮啮萧山县长山堤，几圮，……筑为石堤”。至明嘉靖十三年（1534年），温州府永嘉县人张孚敬入相，上疏言：“永嘉沙场东垫于海，土不能堤，请易以石。”皇上批准了，但“时有司畏其难，未即兴筑”。逾十三年后，当地生员联名上书巡按御史，在众多义士襄助下才修成石堤。

　　三次修筑大古塘获取的工程实践和经验，是“三北”士民在围涂文化上的重要创举，为沿海地区筑塘捍潮工程提供了样板。需要指出的是，三次修筑大古塘，各次的堤塘并非完全重合，大都根据海涂的淤涨情况，局部的塘身往北往外挪移，每挪移几百几千步，就多围得数百千亩的涂田，就可以安置数十百人来营生。虽然海潮还到达大塘北，但中段梅川、上林等乡对出，已经淤涨起滩涂广约8公里，海岸线北移至现在的庵东镇附近，可谓天赐“息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