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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0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慈溪日报

半边街(外三篇)

日期:0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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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3版:上林湖       上一篇    下一篇

  用了整个童年和半个少年的时间走过这条半边街,对这个弹丸之地仍有不少未知。

  过去的很多年,半边街应该有一些春日,有花香,有绿树,也有欢乐的鸟鸣,像一个贫瘠的人也可以试图飞翔。

  如今,牌楼矮了,老房子像火柴盒,一间紧挨着一间,随时准备迎接一场风雨。斑驳的墙面爬满青苔,粗糙的石板依然袒露着半边街的内部,那些覆盖着的声音回到耳畔,漏风的窗户念叨着这些房子的岁月、主人、归属,徒劳地缝补着早已经被遗弃的旧衣服,只有艰难,没有前行。

  必须承认,不是所有的河水都能川流不息。记忆,好像一支烟的功夫,我已找不到它的入口。西街拉胡唱戏算命的瞎子没了,东街的小卖铺还在,在黄昏里空荡荡地发呆,中街的上海知青不知去向,想必落叶归根了……

  不知道是什么压弯了这条原本笔直的街?也许是一阵风,也许是一滴雨,也许是一寸光阴。枯萎,不只是离开树干的叶子,还有那颗伤透的心。留下坚守或远走高飞,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犹如赌上年少的倔强,最后用月光穿连那些碎片。

  有人喜欢在喧嚣里吟诗,刻意遮蔽显而易见的命运,吹牛也是浪漫的;有人深思熟虑地一节一节拿起,又一节一节地放下,像轮子碾过轨道的时光。

  回忆,就是听一首老歌,好好聆听。如果还不够,那就吹响那支久藏的竹笛,长在土里的竹子做成笛,但泥土的味道还在。日新月异,那些新生的、垂暮的,都有不同质地的光泽。

  对 话

  日子,像一页页的书,刚熄灭烟花爆竹,油菜花就开满了田间地头。

  春雨,下了一场又一场,小草又长了一茬,仿佛是不能述说的等待。

  清明,只剩一支香火的脚程,蒲公英翻山越岭,直至燃烧的纸钱再次照亮石头墓碑的青色和一生都记得的姓名。

  风穿过老屋后面的竹林,在竹叶间细水长流;比老屋更老的那棵樟树又开始换新叶了。有的樱花还在枝头绽放,有的已经缤纷落地,迎和送,先接受朝拜。

  黄昏褪尽,夜色就安静下来,有时间点一支香烟了,你们熟悉的面容在烟头上若隐若现,母亲没有回来,父亲也没有回来。春天来的时候我来看你们,我们不说旧年的一场大雪,也不说那个彻夜未眠的长夜,还是谈谈春天吧,比如耕地播种、看云识天气,尽管我和我的孩子不谙农事。

  花开花谢是人间的自然,不用潮湿的词语赞美一缕阳光是天地的恩宠,我们都一样。说什么岁月静好,毕竟脸上的纹路遮掩了彼此的故事,偶尔坐下与灶台说说话;问到为何沉稳,恍如草木与人,挺过无数的风雪。

  最好的妥协,就是我和你们对话。

  走进四月

  走进四月,清明的细雨悄悄流过,每一次路过春天,根深蒂固的念头就在心田发芽一次。

  走进四月,电闪雷鸣,晴雨不定,但万物都怦然心动,高过了大合唱的音量,像律动着站起来的海,总会有一种抒情的方式,适合你。

  走进四月,从一棵最后醒来的枣树出发,惊讶从枯枝上冒出的翅膀,也目睹了老树逢春的具体模样,伫立在树下,看一滴雨,打在苍苔上,笑看风云。

  走进四月,会看到吐水泡的鱼成群结队地游在水面上,像牙牙学语的小孩,一个泡一个字,能让池塘快乐一个春天。燕子已经义无反顾地找到了厅堂,阳光为它导航,通往春天的温暖,斜着飞过炊烟,延长了村庄的黄昏,构思一行与命运紧密相连的诗句,如同掏心掏肺的种子。

  走进四月,开一树花等你,风雨无阻,青春情愿在花瓣上伶仃,山中一日,世上千年,落进了春天的口袋。

  走进四月,心湿答答的,眼睛是明亮的,别让火焰似的映山红躲在墙角,何必让那么多顾虑开在春天的枝头而错过作画的时间。春天,我们应该毫无保留。

  说到春天

  说到春天,故事才刚刚开始。红梅绽放之后油菜花才开,黄色的小花如同金色的浪花在新绿间欢腾,仿佛儿时天真的笑颜。

  说到春天,总是一半晴空一半阴雨的天气。啁啾的鸟鸣,带雨的梨花,深一脚浅一脚地早出晚归,一切都没有站稳脚跟,但是种子迫不及待地冲入半梦半醒的泥土,奋不顾身地插上振翅之心,一滴水,一缕阳光,活着或夭折,因为时光,我更相信收成的指望。

  说到春天,秋天还悬在遥远的天空。

  说到春天,至少在离开老家之前,我会想起红色的、白色的、黄色的各种花朵出尽风头的样子,我也会想起被阳光唤醒的锄头犁耙和埋头劳作的牛,一直想到父亲目送夕阳的背影和母亲村口的呼唤声。

  再次说到春天,那是五十岁以后了。笑而不语地捧出一盆盆兰花,素雅清香,我把孤芳捂在怀里,它会支撑我很长的一段时间。对于高出我视野的东西,我不知道如何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