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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2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慈溪日报

闲话垃圾

日期:0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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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2版:海地文脉       上一篇    下一篇

  每天晚饭后,我有一项雷打不动的固定任务,把家里一天产生的垃圾分门别类扔到小区统一设置的投放点。城区垃圾分类是前几年才开始实施的,目的就是使回收的垃圾最大限度地有效利用,节约资源。

  我不禁想起了上世纪七十年代之前的农村。那个时候我们的物质生活贫乏,对垃圾的利用也到了极致,真的是连一根草也勿割舍扔掉。现在我们扔掉的那些垃圾,在当时可都是当宝贝的。仔细想来,那时我们对垃圾也是进行了严格分类的。

  第一类是可以回收的资源,这些东西大多被货郎担收去了。那时候隔三差五就有走村串户的货郎上门,他们大多有着一副好嗓门,肩上挑着一副货郎担,手里摇着一个拨浪鼓,还没进村,老远就能听到他们的吆喝声:鸡毛、鸭毛、鹅毛、鳖壳好兑糖哉!牙膏壳子、鸡胗皮、头发丝好换自来火哉!破布头、破塑料、破花絮、旧铜烂铁好换煤头纸哉……那个吆喝声的尾音拉得老长,声调还会拐弯,把小孩子的馋虫都勾出来了。听到这种吆喝声,他们扯着老娘的衣襟非得把家里过年时宰杀家禽时留下的鸡毛、鸭毛、鸡胗皮拿出来兑糖吃,没有鸡毛鸭毛就是弄一件破衣裳也好。反正等货郎放下担子,一会儿他的四周就围满了人,大姑娘小媳妇喜欢换针头线脑、发夹梳子、纽扣皮筋等小东西,老太太换草纸、火柴等日用品。而我和小伙伴们就老等货郎用刀背敲下一块糖来,记忆中那是最甜蜜的糖了。记得有一次,家里实在找不到可以兑换的东西,我偷偷把家里那支还有一小半的牙膏挤干净,牙膏壳拿去换糖,糖很快就吃完了,一如既往的甜。惨的是第二天老娘发现牙膏不见了,得知是我捣蛋后,饿了我一顿饭,说是长长记性。

  第二类是可以重复使用的资源。那个时候家里东西破了旧了,我们首先想到的不是扔,而是修,雨伞破了有人修,棕绷松了有人紧,剪刀菜刀钝了有人磨,缸甏铁镬破了有人补,就是不小心把饭碗摔碎了,只要不是摔得五花细碎,钉碗匠人照样能用一根根蚂蝗攀给钉好。

  其他的就不说了,我想以旧衣服为例,说说资源的重复使用。“新阿大,旧阿二,破阿三”说的就是当时穿衣的情形。那个时候买布不仅需要钱,还需要布票,农村人扯棉布做新衣裳是非常奢侈的事情,家里孩子又多,新衣服一般都是便宜老大的,因为老大穿不上了,可以给老二,老二穿不上了,再给老三,到了老三身上再好的衣服都破了。每个人都穿新衣只是过年时的奢望,我邻居有个大哥连结婚都是借别人衣服做新郎呢。所以那时候旧衣服的利用率是非常高的,老爹裤子磨破了,剪掉破的地方改小给孩子穿,袖口、手肘破了就改成马甲背心。如果衣服确实破得不能穿了,而布料柔软、透气性好的话,还可以把旧衣服撕成片,做婴幼儿尿布。当然并不是所有的衣服都是这样处理,有的旧衣服会变成垫鞋底的材料,用来纳鞋底。我娘每年都会选取一些旧衣服糊布帕,将一块块旧布通过浆糊粘合,最终变成做鞋的复合材料。一般选取春夏季节的好天气,利用门板或者箱柜的外平面,刷上浆糊,然后把一块块布仔细贴上去,铺好一层再刷下一层,尽量不能有气泡,层与层之间要粘得密实。

  布帕需要先阴晾,基本干了之后,再在太阳下暴晒,干透之后,只要轻轻一揭,一块硬绷绷的布帕就做成了,可以用来做鞋底,也可以做鞋帮。不过做新鞋的鞋面布一定要用新的,料子选灯芯绒、直贡呢那样厚实的布。鞋面布说是新的,其实也只是平时裁衣服时积累起来的布角料而已。

  想到现在每年家里整理衣柜时处理的过时衣物,有的仅穿几回而已;以前在家里有沙发、席梦丝床被视为现代、时尚、高档的象征,而现在能经常看到沙发、席梦丝床等家具被丢弃在垃圾堆里,真是有点不忍心啊。

  第三类应该是厨余垃圾的使用,这一块现在政府倡导之下,已经有了不错的开端。而当时所谓的厨余垃圾,不像现在那样丰富多彩。当时的厨余垃圾就是淘米粓水,洗碗刷锅水,饭桌上的食物残渣,清洗食物时留下的鱼内脏等,养猪养鸡的人家会用来拌糠饭喂鸡或者煮猪食。像老菜帮子、菜根这样的,如果质量还过得去,就扔进苋菜甏,做成臭菜,饭镬上蒸一下,非常下饭。如果老得不能吃了,就喂家畜家禽。夏天偶尔吃个西瓜,连皮都舍不得扔掉,把西瓜最外层的翠衣刨去,洗干净切成小块,用盐水一渍,两小时后沥干,滴几滴熟油,又是一道下饭的爽口菜。曾经有邻居家里吃肉啃出来的骨头,洗干净扔进炖粥甏,第二天早上又吃了一顿肉骨头粥。被人嚼了两回的肉骨头,最后又被狗叼走了。

  第四类是作有机肥。那个时候,农村里每家每户都养家禽鸡鸭鹅什么的,母的下蛋补贴家用,公的过年过节时杀了吃肉。立夏碰蛋的时候要是手上有一个鹅蛋,绝对是非常出风头拉仇恨的。那个时候家禽都不圈养,就散放着,满地的鸡鸭鹅会产生大量的排泄物,地上东一坨西一坨都是屎。学校搞勤工俭学,发动学生拾粪卖给生产队作肥料,生产队按每斤2分钱结账。我每天放学后跑回家就是为了抢在别人之前拾鸡屎。左手一个畚斗,右手一根竹竿,顶端剖开,嵌一只小小的河蚌壳,就是拾鸡屎的工具,非常方便。村里兜一圈,可以拾一斤多鸡屎,生产队会定期向学校收鸡屎,过秤之后记录在案,作为期末评劳动积极分子的依据。说来好笑,那时候我们如果在别人家粪缸拉屎,被父母亲知道后,会受到批评,说我们吃自家的饭,满人家的粪缸,意思是肥水外流。看看,那个时候我们连鸡屎都要作为肥料拾起来,更不要说其他的了。

  第五类作为燃料。当时根本没有煤气天燃气,家家户户都靠柴火烧饭。为了解决烧饭的柴草,人们想尽了一切办法,对柴灶进行了不断改革,如在灶火洞内搭起2—3根钢筋,称为搁式灶,后来又有了风箱灶,再后来用上了鼓风机。这些举措,目的是使家里仅有的一点柴草达到充分燃烧,不浪费。那时候的柴草是生产队分配的,稻草、麦秸秆、棉花秆、菜籽秆、豆秆,凡是生产队种的作物秆子都分下去,但是家里根本不够烧,还得自己想办法,比如秋天的时候割野草晒干,捡点枯枝,到收获之后的田野耙乱稻草,到油菜地里收罗菜籽砻糠。夜晚村里偶尔放散场电影,电影一结束,也会有人挥舞着大扫帚打扫场地,把甘蔗皮、花生瓜子壳扫回家,晒干之后作燃料。而所有进入灶火洞的垃圾,烧成灰之后又变成肥料壅了田。行人在路上看到一根柴棒、一块小木头,马上捡起带回家,见到一张报纸就把它藏在怀里。即使螺蛳壳,用鼓风机的柴灶也要把它作为燃料。嚼过的苋菜梗晒干也当作柴烧。

  那个时候,我们过得清贫,但也真会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