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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3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慈溪日报

清明:风从山中来 朱碧云

日期:0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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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2版:七彩贝       上一篇    下一篇

  淡淡的三月天,杜鹃花开在山坡上。

  母亲说:“杜鹃花开松花香,去摘点松花做团子吃!”

  我们欢呼雀跃。拎上篮子撒腿往大山跑。

  山,就在村子的前面。沿着河道,过罗家桥,往南,就是大山。大山,一座连着一座。母亲说,这山一直通往余姚的四明山。我心里却总猜想,小爷爷当年挥别妻儿,给三五支队的游击队员送粮送药,是不是也曾走这条山路?淡淡的三月天杜鹃花开在山坡上。

  杜鹃花,我们山里的孩子却从不这么叫它。它跟山里的孩子一样朴素,一样简单,我们称它“山花”。

  山花,这里一丛,那里一簇。沿山坡就热烈地绽放。这粉白的,那浅绛的,还有深红的,一片迷霞错锦,看得人的心乱了,心活了。有的山花,一个枝头会长很多花朵,花苞一朵紧挨着一朵,紧实得像一个大馒头,就叫“馒头花”吧。嘴馋的我们,会摘下花朵,抽去里面细细的花芯,抓起一把,塞进嘴里。哇,带着一丝酸味,好吃。山里的孩子是野的。从山坡一路爬到山顶,我们像课文《小猴子下山》中的那只贪心的小猴,看到桃子扔了玉米,看到西瓜就扔了桃子。我们一路采,一路扔。

  很快就到了山顶。和一路喧闹的山花形成不同的画风。山顶松林成片,大都是马尾松。古松撑天,昏昏暗暗的山林一走进去,心便开始打鼓,阒无人迹。地上铺满了厚厚的松针和腐叶,就像踩在松软的地毯上,有弹性。这是装煤饼炉和烧土灶的引燃。一擦火柴,火星子碰到松针,松针就燃烧,散发出松脂的香味。我勤快,放学后经常独自上山,装上满满一编织袋,压实,扎紧,扛上背。松针很轻,鼓鼓的一大袋,其实没什么重量,只是样子唬人而已。呼呼的山风从山谷吹来,响起阵阵松涛,也不觉得害怕。

  松树长得很高,底下的枝干都让村里的人砍去当柴火了。松树的枝干直上青云,一片墨绿。棵棵巨伞打开,细碎细碎的阳光也漏不下来。树顶上,结满了一个个松花。那金黄金黄的花朵,大簇大簇举过松叶之顶。好一座空中花海!小伙伴像一只敏捷的猴子,手脚并用,蹿上树干,在树枝间自由攀行。金黄色的花粉撒落在头发上、睫毛上、衣服上……我们眨巴着双眼,只有羡慕的份儿了。在树下徘徊,捡几个掉落下来的松花放进篮子,窃喜,想象着母亲已经在家把水磨粉用热水打湿搅拌,搓成了一个个粉团,包入黑芝麻馅,做好了汤圆,就等着我采摘松花回家。想到这,我就干着急。

  总得想法儿吧,我和几个女孩跑到一个朝北的黄沙坡顶上,那里长着小松树。树不高,才盖过我们的头顶。虽不能和山顶上的大松花比,但至少是自己亲手采摘的。踮起脚尖,伸手碰到松花,就扬起细滑的花粉。金色的小雾从我手上落到头顶,又从脸颊落到脖子上。清新的松子味儿在空气中散发。

  “哇,还有一个鸟窝!”真意外!生活往往就是这样,充满惊喜!于是,我们的篮子里就多了几个鸟蛋。采摘松花,我们会选择颗粒饱满,没有全部展开的松花,放在竹簟上晒上几天。随着水分蒸发,花蕾会慢慢膨胀,变得蓬松。只要把松花放在筛子里,轻轻拍打,来回翻动。一搓,细腻的松花粉就落在盆里。把晒干的花粉集起来,贮藏在瓮罐里。等到腊月,做汤团或者年糕捣麻糍,松花粉就派上用场了。母亲说,松花粉是好东西,祛风,益气,清热解毒,经常吃,到了三伏天就不怕烈日高温。

  山里的孩子是野的。趁时间还早,我们把篮子一放,就开始玩起滑坡。黄泥坡,就是现成的游乐场。就地取材,“咔嚓”折下松树上碧绿的松枝,手上就会黏上松脂的清香。厚实的松枝夹在双腿之间,往地上一坐,松针大笤帚就垫在屁股底下,双腿往前,双手紧紧抓住枝条,从山顶飞速往下滑行,黄沙在身后飞扬。

  我们拽着松枝又从坡下双脚并用爬上了山顶。再把松枝垫在屁股底下整装出发,开始新一轮滑翔。堂哥阿南提议:“现在我们来一场比赛,看谁第一个到达坡底。”风儿飞快地从耳边呼呼吹过,欢笑声回荡在幽静的山谷里。

  天色渐暗,我们才不舍地扔下手中的松枝。此时裤子上、衣服上、脸上都沾满了黄泥,用手使劲拍打,免得回家遭骂。堂哥的裤子磨出了一个洞,那天回去被他娘狠狠地揍了一顿。

  夕阳西下,杜鹃花依然开放。淡淡的三月天,莺飞草长。

  走,回家喽!让母亲给我们做松花团吃!呼啸的山风,野性的山花殷红,清冽的松花芬芳,我们拎起装满松花的篮子向山下的村子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