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的夏天,父亲在重症监护室抢救一个多月后,不幸离世。在晕头转向地处理丧事时,只觉胸口闷得慌,想哭又哭不出来,像是没了自由呼吸的人。直至半年后,我独自骑电动车上山,望着葱翠的山林,擦拭干净墓碑后,上香点烛,倒茶倒酒点烟,静静地注视照片里的爸。突然悲伤如潮水般袭来,忍不住痛哭抽泣不止。
下山时管墓人岑伯伯看见我说:来看你爸啊。又被触动流泪。那一刻,才彻底清醒:我已经是个没父亲的人。在他刚离开的一段时间内,内心还是抗拒无法承受。
这几年,陆续见到几位身边亲人的离去。先是爸的四弟——我的四阿伯,接着是爸的三弟媳——我三妈。他们的离开,像是个无法遇见的约定,心里莫名虚无的空洞。我必须让自己无比忙碌,才能赶走那无法言语的空落落。每当别人无意中聊到父亲这话题时,我总是有意避开,不去触碰内心的隐痛。
人这一生,只有亲眼见到过死亡的冰冷后,才会瞬间成熟变老。有道是,父亲是道保护屏障是座大山。父亲的离去,一下子把我推到人生风浪的前台。我得自己去面对世俗的纷纷扰扰。
这之后,我发现自己变了,不再对任何事抱有事事如意的幻想,对人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热情,更不喜欢闲聊。我蜷缩在自我堡垒里暗自疗伤,不再向外伸展触须。转向生命个体的自我探索。不断地阅读,不断地运动。有时遇到熟人,她们问:这阵子你上哪儿啦,怎么见不到你。我也只是笑笑。与人的疏离感无意中丰富了自己的内心,不再像祥林嫂那样逢人就说自己的不快。无用的不断反刍痛苦,对身心不利。这年月人人都忙,过多的言语会成为别人的笑柄和负担。哲学家维特根斯坦曾说:凡是可说的都可以说清楚,不能说的则必须保持沉默。
同时也深感时间的宝贵,在有限的时光里,沉浸下来做自己喜欢的事。这几天看完《墓园的花要常换水》,感同身受。主人公紫堇在七岁的女儿意外离世、丈夫又出轨的情况下,一度消沉,无意中做了守墓人。在这儿她见到众多的离别,也听到许多故事。一名男子于连的到来,开启几段不为人知的幽暗故事。紫堇把墓园当成花园那样去打理,她在冬衣里面穿上夏天的红裙子。这是她对生活的再度认可。她像曾被木化枝的枝条那样,长出新叶。书里诗性化的文字启发人心:“枯叶用铲子来铲,回忆和后悔也如此。”“存在是时间,生命是短暂,永恒的记忆则是它的留言。”
在生活的各种磨难前,坚定自己的信心,努力营造出一份小确信和美好。“如果生命只是路过,我们会记得你的样子。如果生活只是路过,让我们至少在这段路上撒上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