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边,间隔立着几棵大树,大树下,并排种着几畦庄稼。
虽然面积不大,但品种很多。不但一年四季变换着,而且每一个季节、每一个时段,都会有不同的种类呈现。好比一篇文章,篇幅不长,却也分了几个章节,而且每个章节又极其富有内涵。
这里种过的东西很多很多,有属于根菜类的白萝卜、胡萝卜;有属于叶菜类的菠菜、芹菜、苋菜、茼蒿、莴笋、香菜;属于葱蒜类的有香葱、大蒜、韭菜;属于薯芋类的有番薯、土豆;还有靠着墙边简易架子上攀爬着的丝瓜藤、扁豆藤,地上匍匐着的南瓜藤,偶然也出现过几株结着紫色果实的茄子和开着淡黄色娇嫩花朵的秋葵。最常见的是那些普普通通的小青菜、大白菜,据说就这些也有好多名称,什么上海青、天津绿、早熟5号等等。
这些名称除了先前熟悉的,其余的都是我从这几畦庄稼的主人那里了解了以后才认识的。主人曾赠送给我几棵红菜苔,让我尝试着种在阳台里,也真成活了。那是我第一次邂逅红菜苔,也是第一次尝到了亲自种下又时时关注着它长大的几分钟前还在土里的最新鲜的蔬菜。
我不清楚每一个时段这里都种着些什么,收获着什么,但每次遇见,总能发现一些不寻常的变化。除了绿色间的变换与转化,还会发现很多的不同。有时候,我会发现白萝卜的茎叶长得很高,而且开出了白色略带淡粉色的小花朵,十字形花瓣的精致的小花朵在风中摇曳,很是动人。有时候,我会惊奇地看到一些类似野菊花却比野菊花大一点的金黄色花朵,也有金黄色花蕊与淡黄色花瓣组合成的一种,花朵上有时会有一两只蜜蜂开心地逗留,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是茼蒿开花了。茼蒿的花很美,但很少有人能看到,就像林清玄在《空心看世界》一文中提到的看到空心菜花的那份惊奇一样,那时的我也着实像蜜蜂一样开心地驻足欣赏了好长一段时间。芹菜也开过花,深绿色的茎叶上顶着的是白色的伞状花序,折一支,一股浓浓的带有药味的清香不仅扑鼻,而且还会浸润到手上的每一寸皮肤,我曾折过几支,带到家里,养在透明的玻璃瓶里,那带有光泽的深绿色茎叶与细小繁密的白花曾伴随了我好长一段时日。青菜的开花更是常见,花也普通,与油菜花类似,但不是成片成片地争艳,而是稀稀疏疏地散开着。有时候,还会看到地上大朵大朵的黄花和大片大片的叶子底下,躲着一些早已成熟的没有及时采摘的土黄色的长条形南瓜。靠墙的架子上,几根粗壮的丝瓜,偶尔会在风儿吹过时显露出来,不是光滑鲜绿的那种,而是粗粗糙糙带点褐色结疤的那种;紫红色扁豆荚看似比较饱满油亮,但因为被顶在高处,也常常会错过最佳的食用时间。
墙角边放着的是一个大大的白色塑料桶,桶内装着浅桶的水,水面上浮着一个陈旧的褐色水壶。靠墙倚着一把翻地的铁耙和一把除草的刮子,很有点沧桑感。旁边一只蓝色的塑料筐子里面,盛着一把剪刀、一把草刀。
所有的现状给人的感觉是,这大树下的庄稼地里,注重的是耕耘,而不是纯粹的收获。
因为几次的相遇,我认识了这位耕耘者,一位年近八十的退休老师。几年前,他在这里,在这几棵大树下的乱石堆荒草地里,开垦出整齐的几畦,种下了一些绿色的小生命。几乎每天的早晨和傍晚,他都会来到这里,浇水、拔草、锄地,细心地打理着。
然而这些庄稼大多数并不令人看好,食之也应该并不怎么有味,块根没有别人家的肥硕,茎叶没有别人家的鲜嫩,果实没有别人家的水灵。有的还没有长大就提前枯萎了,有的看似长大却已显老了,不该开花的却开起了花,不该长叶的却长满了叶。
老人是用心耕耘的,虽然不是农民出生,但也很有经验。他好学,从网上熟悉了许多庄稼的品性,什么庄稼该什么时候下种,该什么时候分枝种植,该什么时候施肥,他都一清二楚。他也常常施肥,还撒过网上买来的羊粪等天然肥料,他为它们精心搭过架子,罩过薄膜。凡是人力可为的,他都试过。他为这些小生命的付出可谓是尽心尽力。
尽管如此,事实仍是不那么令人满意。或许在别人看来,这位老人显得有点背时。确实,大树下种庄稼,怎么会有好的收成?因为这里缺少阳光与露水。大树下,阳光是很少光顾的,即使有,也是那种叶缝里洒落的细细碎碎,露水更是难得。没有阳光沐浴没有露水滋润的庄稼是与茁壮、鲜嫩、水灵无缘的。老人应该是知道这个道理的,但是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用心地培植着、呵护着这些绿色的弱小的生命,乐呵呵地看着它们随意地长大、开花、结果。
我有点不解,但老人的一番话却让我找到了答案。老人说,年岁大了,没什么事,找点事做,这事是自己喜欢做的。喜欢做的,不会在乎结果,只会在于过程。耕耘的过程,是充实的,是快乐的。偶尔收获一些,与他人分享,更是倍感作为一个老年人的特有的价值所在。
原来如此!想想也应该如此。
大树下,老人快乐地耕耘着,一如既往的。锄地,下种,浇水,施肥,除草……于每一个旭日东升的清晨,于每一个夕阳西下的傍晚。
大树下,庄稼幸福地生长着,自由自在地。愿意长叶的就长叶,愿意开花的就开花,愿意结果的就结果。喜欢扎根就扎根吧,喜欢攀爬就攀爬吧,喜欢匍匐就匍匐吧。
这样顺其自然,顺其天性,做自己喜欢的事,在追寻充实中,获取快乐,真的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