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许多和我一样害怕漫长而寒冷的冬天的人,立春一到,我们便在瑟瑟寒风中伸长了脖子,开始翘首等待春暖花开。我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强烈地盼望春天的到来。而我,会耐心地收集每一丝每一毫关于春天的信息。
立春一到,母亲总是翻着日历慢悠悠地对父亲说:“后天都开春(即立春)啦,你也该收收心,准备准备来年的农事了。土豆也该趁着天晴播下去……”父亲白了母亲一眼,不耐烦地说:“知道啦,也不让我多休息几天。”母亲又说:“春天可是不等人的。”
也就是这时候,厚厚的冬衣捂不住了。阳光和煦,慢慢显示出热力和张力,在太阳下待久了,额头上便冒出密密的细汗。就如春江水暖鸭先知,人们的身体最先感知到春天。不知不觉,厚厚的棉袄脱掉了,笨重的外套脱掉了,只剩下单薄的春衫,却,刚刚好。脱,这一简单而直接的动作,也显示了一年之季在于春的开足马力。是要甩开膀子好好干一番的节奏了,气势和准备工作都已就绪。
开春,一个让人心动的民间词语。开,是一个动词,是气象万千的开始,是铆足了劲蓄势待发的姿势,是花朵绽放的声音,是开足马力向前冲……
雪小禅说,一写到“立春”这两个字,仿佛闻到了绿色,亦仿佛听到了心里咚咚的心跳,立于春之头,怀着扑啦啦的梦想,你能想象这个节气有多性感就有多性感。
我听说过开春,却从来没听说开夏、开秋、开冬。想必是春天的到来,让人们看到了希望。开天辟地一般,整个天地便很不一样了。开疆拓土一般,整个世界便有了生机。开春,就仿佛新的天地、新的世界在你面前缓缓打开,就仿佛开门大吉,我们打开了新天地、新世界的门。
大地解冻,泥土里有着渐次苏醒的春信。不多久,小草便能从地底下冒出来,开动那片沉寂一冬的领土。其实,哪怕在寒冷的冬天,那些小草已经崭露头角,它们躲在温暖的灌木丛下,躲在室内的盆栽里……春天一到,那些在地下躲藏了一冬的小草,再也按捺不住了,它们只管向地上蹿,“草色遥看近却无”。它们昂着头,在大地上连成一片,还兴奋地窃窃私语。农人开始挖开僵硬的泥土,在里面播种。有了春耕,农人的粮食才有保障。在温暖如春的阳光里,干活干得热了的农人们往往会脱了外套,乡村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是呀,开春也包括脱掉厚厚的冬衣,臃肿了一个冬天的身体便会恢复本来的面目。
春笋已经穿过泥土的阻挡,挣脱束缚。也许是天上响起的春雷唤醒了它们的力量,它们从地底下蹿出来了,穿过农人为它们铺的那层稻草。春节期间,春笋便热热闹闹地上市。春笋拔节如此之快,鲜嫩着呢,农人们会卖个好价钱。开春的春笋最好吃,餐桌上便多了一道时令美味。
小溪的水声逐渐清脆,不再沉闷。仿佛被春雨注入了活力似的,小溪的身体逐渐丰腴。如果在北方,冰封的河床一旦开裂,是够壮观的——听,那是冰河破裂的声音,啪啪;那是河水流动的声音,哗啦哗啦。开,足以显示力量,那种力量简直惊天动地。
连绵的青山在春风中露开了笑容,冬山如睡,春山如笑。所有的树,原本光秃着的枝,嗅到了春风的暖,只要时机一到,枝头便会开出一个个小小的芽。树枝发芽离花开就不远了。开春了,你可以等到一朵花开。春天的山都朝着太阳的方向仰望,只要听到春的一声令下,这山也就春光明媚了。山上的花开得别提有多烂漫,映山红、桃花,都把天边的云霞擦在自己的脸上,点缀这春天的山。
开春啦。大地上所有的一切都会从休眠状态里苏醒,呈现“开”的蓬勃生机,没有什么能阻挡春天!
你听,小鸟又开始在清晨开唱,动听的声音足以唤醒沉睡中的你和大地;你看,迎春花又在乍暖还寒中开放;你闻,空气里似乎全是土地被翻开,种子被播下的生命蓬勃向上的气息……
你肯定感觉到了,那越来越温暖的阳光,让你的身体似乎也有一种想要含苞欲放的感觉。想要撒开脚丫子,在泥土里奔跑,在田野上嗅春天和生命的气息,从而与春天浑然一体。
有一同事,在办公室里种了风信子。虽然,春节假期里,这盆风信子没人照料。但回来后,它却带给大家满满的惊喜。你猜怎么着,风信子怒放了,开着红艳艳的花。这,怎不是报春的使者?除了风信子,水仙、兰花等报春的花也已经在寒冷中绽放美丽的花朵。
而对于生在江南长在江南的我来说,最先告诉我春天来了的是柳树。还是在春节假期,本地最大的论坛就有人惊喜地晒出了西湖边柳树发芽的照片。泛绿的枝条,像美女的长发,撩拨着我们骚动的内心。说是骚动,因为春天让人按捺不住呀。柳树在江南十分常见,我独喜欢早春之时的它们。这时,柳树刚刚冒出鹅黄、浅绿的嫩芽,染得周围一片绿意绵绵,生机盎然。春天,首先是被它们点燃的。
开春了,到处都是花朵开放和树枝发芽的声音,到处都是涌动的生机与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