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做梦,梦见出发,又找不到想要的东西,是小时候的家,小时候的邻居。半睡半醒间,接到一个电话,顺风车打来的,他请我准备一下。
看时间是五点五十分,这时候我的闹铃也响了。我清醒过来,今天要出发,要去重庆,参加一个写作论坛,我买了九点半的航班,买早班机,是因为下午还想去看一下三峡博物馆的汉碑——景云碑。那如同新刻一般的汉碑,两千年了,沉睡在地下,在三峡考古中被出土。
穿上衣服,套上一件薄羽绒服。匆匆去热上玉米、鸡蛋,还有牛奶,这是我昨晚预备的早餐。这是我的作风,任何事都会提前准备好,不至到时候手忙脚乱。昨晚准备衣服行李,也是煞费苦心。我要跑两个地方,重庆,还有泉州,两地气候相差很多,况且还有正式场合,要讲课,要论坛。看上去还真像个作家一样。
等我洗漱好,六点零八分,回到房间,看到一个未接电话,还是他的,在四分钟前打来,看来他真挺着急的。其实前天我是约在七点出发,预计过八点到达机场,应该刚刚好。但他接单后马上就来了一个电话,商量是不是可以提前半小时,他今天要去宁波宾馆开会,八点半就要到,怕八点后要堵车。我说行,别耽误你,私心是想着早到总比迟到好。但到了昨晚,他又来电话,问我能不能六点出发,还是怕迟到。我感觉也太早了,所以最后确定是在六点一刻。末了他还小声补了一句,“六点十分肯定会到的。”其实,这对我来说,是一份安心,他也急着去上班,不会绕路,肯定不会迟到。
于是我加快了进程,拿好行李包和电脑包,为免去托运等候的麻烦,我选择带包。匆匆喝完牛奶,带上玉米鸡蛋。这时候天蒙蒙亮,顺风车已经到达了家门口,还调好了车头。
我把包、外套扔在后座,打开副驾的门。就像我的习惯一样,副驾也码放着电脑包、行李包,有些廉价,但一切都井井有条。
“不好意思,这么多东西。”
“没事,我坐后面。”其实我很容易晕车,上车看他水杯,还是跟我同款,只不过是玫红色的。
上车开出一截路,我开始啃玉米,甜糯,热乎乎,是爸爸种的。
“你从哪里来?这么早。”
“庵东,待会要开会,真是抱歉。”
“那正好顺路。”我的心里有点骂娘,这么赶着出门,还真没有过。我使劲想,会不会漏下什么东西,电脑在,手机在,身份证在。那么就好。“听你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是啊,我奉化人,丈母娘家在庵东,所以把家安在了庵东。她是独生女。”
“你是个好男人。”心下想,可能我也会这样做。
“别提了,十五年前奉化房子卖掉,七千块,现在两万多,奉化变成了区,房价猛涨。庵东当年四五千买的,现在最多也就七八千,你想想损失多少?不过老婆给我生了两个孩子。”听口气,他们生活应该还比较幸福。
“奉化不应该卖掉,不过谁也想不到会这样。当年我读书时,上海杨浦,也不过一万多。”这时车正好开过文化商务区,一大片都是新建的楼旁,房价两万多。
“奉化现在是好啊,有地铁,离宁波还近,不过老家也有房子。农民嘛。”这位司机,我感觉是个心直口快的人,我一直没有看到他的脸。“你在上海,我们在杭州,是同学,杭师院,你知道吧?马云做过老师的学校,现在拼命发展医学院,一个师范学院搞医学院,你说可笑不可笑?”
“我知道这个学校的,我还有同学在,当年他读美术学院,杭大附近。”
“我们是第一届在下沙读的,当年鸟不拉屎的地方,房价只有三千,就没想到买。现在五六万。”
“这些真说不好,我也没在上海买房子。”如果当年有这种打算,我估计现在也会在上海生活,我心想。
“她是小学老师,就在老家教书,我做销售,宁波舟山杭州到处跑。”
“那你挺辛苦啊。”男人为了生活,两地奔波,还兼着赚点顺风车的钱,应该也是个不错的人,我一直没有看到他的脸。“你老婆挺幸福的,在家里是不是什么都不用干,反正有你丈母娘。”
“你说得没错,我们一直在她娘家吃饭。她还怪我到处跑,赚不到什么钱。”他顺手取下高速卡。“待会拿卡要发票,可以报销。”怪不得他一直没开口要高速过路费。
这时候我们跑在胜陆高架上,东南是延绵的翠屏山脉,那山形像画一样。一个巨大的初升太阳,慢慢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