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展垠
我去寻找自己的眼。《过甘肃梯田》:“土地越来越薄,唯一的希望是长出土豆/这是我想抵达的地方/像眼睛热爱着的土地/被捏碎在手里,种子依然会萌芽。”土地不在于贫瘠,在于还能孕育,诗歌是陌生之眼,是热爱之眼,是可以遇见的自己的眼。
我去寻找自己的眼光。没有光线,就没有视觉。作为个体,也许永远到达不了诗歌的山峰,如果到达山峰的,到达诗歌的,只是一种眼光。
我去看见自己的看见。《纳木错星空》:“我看到你背后的星空,你看到我背后的星空//过尽黑暗,拥抱在一起,才是整个星空/大小,左右,明暗,远近/这样的分别,是因为你闪烁在念青唐古拉山的夜空。”星空各半又同有,你——我的世界,我的眼见。也许根本就不存在拥有的世界,不存在属于哪一颗诗歌之星,但是诗歌依然和我的星座拥抱。
西藏之行,我去寻找的诗歌是什么?却寻到了自己的辽阔眼界和本源晴空。
高原蓝,在我来之前已蓝,现在又蓝,但是两种蓝是不同的。这么深爱着的蓝,本质却瞬息万变,蓝拥有空无,此时我做什么?我眼见沿途巨大的高原蓝,臆想让尼洋河成为圣女之子,永久流荡着蓝。这也是诗歌蓝,更是一种自己理想的颜色,诗歌高原同样来自空无。
只有用本心去看,才能看清外在。诗歌也是一种外在,外在是内心的投影,或是幻象,用心去看才能拨开诗歌的迷雾。
我去寻找自己的嗅觉。青草味是细胞液内挥发性组分的气味,泥土味是放线菌的代谢产物。《古典舞》:“草原是你,每根草都是你/兰花掌撒出蒙古包上翘翅的旷野//唯一的坡度,永久的命题,中心是你/我的虎口接受斜阳的盛大和耀眼。”影子疯长是虚无,想象为草成真实。此时我其实已经嗅到你——诗歌的舞蹈,从时间轴的上下以及对岸的高坡都可以闻到诗歌的气息,经受草原气味的诱导,诗歌是自己气质的古典舞。
我去寻找自己的情意。从哈尔滨的《遇见》:“桃花托运在连衣裙上被你带到了七月/大风穿透我的深情。”经过海拉尔的《伊敏河边》:“你的手臂是我最关心的草原弯曲/从江南潜伏到海拉尔的伊敏河,不可能一下子牵手。”我沿着湖泊、江河、草原,一路向北到白桦林、蒙古包、小木屋、北极村,我找到了极冷点,也找到了最北,遇见了你——诗歌的国度、空的心境,一旦确定了脉络,缘起而生,无景合成有景,去抒写意识的深情。诗歌是一种情感自我,没有实在的自体。本性为空,才能自由,诗歌是自己自在的情意遇见。
我去寻找自己的声音。《跌落了爱的声音》:“白茶冲泡桂花,芬芳煮沸已久,只有我懂得千步之后的秋叶飘零/因为跌落了爱的声音。”《赞美日记》:“想风了,听风的声音,和着旋律慢慢把自己唱成仙子。”
声音是一种由物体振动所产生的波造成的听觉印象,接近声气。有声有色,声色是一种色,形成声色之前是空,形成之后,空即是色,穿透空气。如果选择在同一个时空去倾听,已经听不到了,因为已经传播出去了。本来就不能眼见的事物,又不存在了,色即是空,色与空交替演进,使我产生听觉的振动,诗歌是自己振动自然的声音。
我去寻找自己的味觉。最美县城的《一岁的早安》:“江水笑我的独步、红楼、桃花/给你的早安鲜艳着/你是我的唯一唯美的爱了。”慢生活古镇的《情人节》:“餐桌孤单单的,坐满我一个人的雪/十八度的雪花啤酒、碗筷、竹签都专供给雪。”
被广泛接受的基本味道有五种,包括苦、咸、酸、甜以及辣味。舌尖对甜最敏感,舌根对苦最敏感,所以先甜后苦,但更容易被觉察的是你——诗歌的味道,是唯一唯美之爱味,甜蜜又新鲜,但是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在情人节的餐桌上,仅仅坐满我一个人的雪。雪和冰类似,白色无味,是水在高空中凝结再落下的自然现象,诗歌是自己的真性从天而降。
我去寻找自己的触觉。浙江绍兴的《鉴湖古纤道》:“我选择了宫廷屋檐式的牵拉,一只手/往另一只手里裁种了大槐树。”云南玉龙雪山的《喊雪》:“像喊月光,沾在你臀部的尴尬的雪/坐下冰封已久的洁白。”
触觉是最大的感觉系统,凡所熟知的感觉都属于触觉的一部分,手掌像土壤,在自己的温暖里长出了大槐树,在神秘的湖边葱郁。但是当触觉丧失或减退,我沾着雪的洁白,对着月光大喊一个人的挣扎。这时出现了你——诗歌的真性,本觉本明之真心,就像雪花从何而来又往何而去,因为它本身就不存在法相,缘聚缘散纯属空性。宇宙自性本来就是空性。诗歌是对自己本真之性的洁白触感。
我更喜欢于不存在中去思索新的存在,与时俱进。因为独特,就会孤单;因为无明,也许别人不懂,但是以后可能会懂。正如《杜湖之恋》:“湖水向我透明,我向你透明,你奔波而来,是我永久所愿。”真知灼见是否可度一切苦厄?“杜湖的东岸专心读你,西岸为你所懂,你的满意是我的人生。”你——我的满意。诗歌是否能受智慧驱动,直达宇宙真相的彼岸,即本真,明心见性?诗歌是照见自己真性的心灵经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