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塞的外祖父母和父母都是德国在印度的传教士,基督教的坚定信仰并没有阻隔他们对印度宗教文化自然的吸纳和无上的喜欢,包括黑塞自己。东方文明包括印度文明正在遭受西方文明的逼迫而将日益瓦解,西方文明正在失却宗教信仰而日渐粗糙,两者的调剂互纳和救赎正是黑塞所希望的。他正是一个受东西方文化互惠的朝气蓬勃的学者和作家。1946年获诺贝尔文学奖,据说他是海明威之后影响美国的伟大作家。
我说黑塞是一个朝气蓬勃的作家,因为读他的书,包括我以往读过的他的自传体小说和他的诗篇,几乎都没有译文的阻隔。书中他的热情酣畅,诗意盎然左右着我的阅读快感,甚或会影响我以后的行文。毫不夸张,我正是随着他的文字一步步进入印度,进入东方。
几年前我也到过书中的锡兰(斯里兰卡,游客亲切地称为兰卡),到过康提,大西洋的波澜壮阔,椰林、茶园、佛牙寺、圣象,包括蜥蜴,老火车也吸引过我,如今阅读的奇妙感也伴随着忆往,和黑塞带着磁场,情感渲染而晓畅的文字一起缠绕着,裹挟着我,他就像我的精神导师一样默契,散发着虽是异国又如故乡的独特芬芳,无尽量的感官纷至沓来。
对印度的印象,原得之于书。或许就是泰戈尔的《飞鸟集》《吉檀迦利》等等。当然还有和好莱坞对峙的宝来坞电影。我确实喜欢印度片,当然我也喜欢日本等其他亚洲片。看电影不正是一种银幕上的旅行?便利,又可以做鸟瞰式的卧游。风土人情,活色生香,语言肤色尽收眼底。宝来坞的歌舞热情奔放,思想解放的旌旗如今一直插在银幕上。从早年的《流浪者》到近年的《摔跤吧爸爸》,至如今一直活跃在中国银幕。两国虽有边境摩擦,而文化交流恐怕是不停地运作着。虽说是异国,肤色也不同,但同样东方的精神始终与中国相关联。
黑塞的思想其实是很中国的。黑塞是老子和李白的爱好者。他的观念中,有浪漫主义,又有中国的文化核心——中庸(不是平庸),它的文化视野开放,允和,通透而宽阔。
“从那些多少有点欧化的港口城市留给我们的第一印象到东南部苏门答腊因道路不通而交通不便的宁静的原始森林,各种各样的场景不断地堆积和加强,直至我们每个人都找到了他自己的印度、他的亚洲,并将他们留在心里。”
“从那个时候起,印度特色或者中国特色的东方精神一再接近我,他们成了我的安慰和先知。”
“因为我们,我们这些西方老态的子女,不可能再回到原始民族的最原初的人性和天堂般纯净的状态;但在那个东方精神那里,返乡和有益的创新在向我们招手,东方精神从老子到耶稣,他启发了古老的中国艺术,直至今天还在每一个真正的亚洲人的举动中表达出来。”
《东方之行》这本书不但是印度之行,还包括我们祖国的面貌和精神特质。故我们还可以从一个德国瑞士籍的知识分子的角度端详我们自己的国是怎样一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