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是典型的农家小院,厨房间除了煤气灶,还保留着土灶。冬至过后,过年的脚步就近了。说到年,我的鼻子似乎就闻到了从灶间飘出来的香味。
小时候,每年进入腊月,母亲早早地买来上好的粳米,洗净,晾干,蒸煮,晒干,再由专门炒冻米的师傅把冻米炒得酥酥的。挑选个天气晴好的晚上,做冻米糖就开始。先要把麦芽糖不停地熬煮,不停地搅拌,一直到有一丝丝的拉丝出现,才能把冻米放进去,和上各类配料。母亲把平时吃下的桔子皮晒干,剪成细细的一条条,还有黑芝麻、花生米等,都搅拌在一起,拌匀后放进木头做成的四四方方的架子里,整平,碾压;等到有点发硬时,父亲就会快速地用早已磨得很锋利的菜刀,把冻米糖切成块。我们就在旁边,飞快地把切好的冻米糖放进事先准备好的饼干箱里。
做完冻米糖,还要炸油豆腐。豆腐当然是父亲现做的。做好的豆腐切成小块后,放入烧得很旺的热油里,很快,豆腐越炸越大,慢慢地变成黄颜色的,直到变成金黄。这时整个灶间弥漫着浓浓的豆腐清香,灶膛内,塞进大大的木料,灶火烧得旺,把整个冬天的寒冷都驱散了。站在一旁的我们,早就等得口水直流,父亲会把有点嫩的油豆腐捞一个出来,说:尝尝,老了没有?我们一直说还不够老不够老。父亲笑着,把油豆腐全部打捞出来,放进竹篮里。炸透的油豆腐冒着金光,怎么吃都吃不够。
接近年关,还有一项重要的事情——炒花生炒瓜子。母亲把积攒了一年的花生、蚕豆、瓜子,还有番薯糖等物品统统拿出来,一样一样地炒过来。顺序是按着等级分的。蚕豆是最廉价的,自然排在最前面,当时的我们哪有什么零食啊,就是这炒蚕豆也不是平时能有的。炒好的蚕豆发着豆香,我们放进口袋里,一蹦一跳地去找小伙伴玩。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可能已经在炒番薯糖。我们是闻着味来的。母亲说我们的鼻子比狗都灵,真的,一边玩一边鼻子不时闻着灶间发出来的香味,像探军情一样的敏感。等到炒花生的时候,灶里的火开始小了,花生的壳很容易焦,有时候,就是对着余下的火,慢慢地炒,炒出来的花生,外面的壳没有变色,里面的花生米却熟了。在农家眼里,花生有着重要的地位。过年祭祖的时候,炒花生是必不可少的摆物,所以分外的珍贵。炒熟的花生,母亲也只分给我们一小把解馋。其余的,都被她装好收起来。等着过年时,招待重要的客人。
炒完这些食物,灶里的炭火还很旺,我们迅速地拿来几个番薯,煨进炭火中,再去外面玩。等我们回来准备睡觉的时候,灶间发出了番薯的香味。这时,灶间的火已经熄灭,但余温还有。那几个番薯的外层变成了炭,剥开皮来,里面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咬一口,又烫又甜。
昨天,我们回家时,父亲说我们炒些花生吧,说完,去灶间生火。看着火焰升腾,我们闻到浓浓的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