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中一个很好的写字环境被我搭建了出来。
周末午后两点,我喝着咖啡,在姐姐的账簿间走来走去。姐姐坐在她的工作台前做账。我感叹:“白天采来的风必须要在晚上输出,想象中在阳台沐浴着阳光,可以把想写的写出,可是真的就在这样的环境里,也写不出。采来的风在阳光的照射下,好像被晒化了,难以集中专注地写出来,你只觉得迎头被阳光罩住,眼睛都睁不大,纸笔在太阳光下都失了重心,变得不沉稳,我神思昏昏,脑袋像被一只结实的地瓜占了。”
这是光的问题,偏暗的光难以看清纸笔,偏亮的光也照样难以看清纸笔,我拉上了大半窗帘,把阳光拦在窗外,纸笔抹去了光影,回归了正常。
但我依然觉得不对,姿势不对,这把躺椅并不适合书写,它就是半躺半坐,一旦坐入,就像陷入泥沙,只能懒散地发呆。我找见一把小竹椅,还是坐在小竹椅上有精神。
但我依然觉得昏昏、闷闷,原来空气不新鲜,门窗紧闭,没有风换气,打开阳台的窗,轻风缓缓,太阳已经午后两点多,又拉开窗帘,光线正当。我坐在一把叽嘎作响的小小的竹椅子上,隔壁的账簿间细微的声响穿透玻璃移门送过来,键盘敲击声,账簿翻动声,还偶尔接个电话,说了几句话,只听问道:“你是机器人吗?”
我面朝阳台,腿上放着特意带过来的木板,实际上它是一块写生板,但我只能尽力用文字写出画面,因为我没有画纸,没有画笔,也没有画心。
没有防盗窗,天空是没有被分割成条条框框的。一直往南,南山是我眼中的尽头,好像一片连绵的乌云降落大地,蜿蜒起伏的轮廓像流水一样奔腾。西边的太阳照向东边。在这里和南山中间,大片大片的,并不是田野,而是高低起伏的房子,更低的房子露出黑黑的屋顶,点缀着钢铁色的太阳能热水器,所以屋顶也不纯粹是屋顶。更高的房子呈现尺寸规整的格子,密密麻麻的格子遮住了南山的影子,最近的那一栋,它遮住的除了山影,还有面积可观的天空。
淡青色的天,披着阳光的云,白中掺着微微的金红,它们不易察觉地画着风的形状。风云变幻,一时间抬头,天空又更换了画风,云像流水一样,在天空中流动,一点一点地向西,不对,是向东流动。
带来的狗像老鼠糖球一样团盘在白白的垫子上,账簿间传来漫长的色带打印机打账单的机械声,洋溢着繁忙工作的气氛,此声一停,另一种撕账单的沙沙声接上,一张接着一张。
午后的四点二十分,天色蒙上一层暗纱,远山蒙蒙,不是烟雨,必是人间的浮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