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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0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慈溪日报

金刚怒目或慈眉善目

日期: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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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3版:溪海书香       上一篇    下一篇

  张 寒

  新年的晨光,落在这本散文集的最后一篇文字上。远处雾霾里,时而传来零星的炮仗声,使这个清晨显得孤寂而空旷。

  这算是一次跨年阅读,两星期前的某天读了一半,后一半一直断断续续读到了现在。这种阅读,就像眼下的中年生活,被各种事情切割得支离破碎,不得完整。

  这并不是说,老愚的文字支离破碎。这本集子,你可以随时翻一篇,读下去,读进去。他的文字,如一个多棱镜,反射着当下生活,也呈现出对往昔的记忆。

  老愚的文字刺痛而深情。在他的文字中,你丝毫看不到时下不少所谓名家的柔弱和媚俗。你能感受到,他时时在用冷峻的目光,打量着周遭人事物景。他不仅看到的是喧嚣浮华的东西,更看到了这些物事的质地和内核,挖出“皮袍下面的‘小’来”。

  老愚在用一把刀,切割着翻开,让你看到里面的货色。面对掌权者、得势者、庸俗者,甚至一些友朋,他毫无惧色,甚至缺乏“怜悯”,那些龌龊、鄙陋,他都要暴晒在日光之下。那把刀是锋利的,闪着一道带着蓝色的寒光。

  在这些令人疼痛的文字背后,如果你细细体味,定会相信,提刀独立的老愚,在解剖人情世态之后,绝不会幸灾乐祸,大呼过瘾,以“傲视群雄者”自居。这些文字背后,有一种大悲悯,有着深情的呼唤,对平等、民主、文明、尊重、良知、良善……如果让我借用一些已被引用得烂俗的话,就是他对某些人“一个也不宽恕”,而对某些人却“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老愚不到20岁,便进入都市求学,随后在外谋生,而曾经生活过的渭北台塬,无疑给他的生命打上了深深的烙印,这同样体现在他的文字中。这本集子里的文字,多写于十几年前,也就是说,彼时在都市生活了20多年的老愚,还是“水土不服”、“不合时宜”。他不时会忆起年少时光,也会描述人到中年后,自己眼中的故乡。

  但是,老愚的笔下,缺少那种田园牧歌式矫情的吟唱,尽管他这时的笔触,已带上了一丝深情和温婉。在追忆少时清贫而温暖的乡村生活时,他会不时反思,忍不住发问;在描述当下乡村生活时,他更掩饰不住自己的痛惜,甚至愤怒。而这一切,依然是以对曾让自己饱尝过酸甜苦辣的那块土地深沉的爱为底色的。

  我想起了西府那篇土地上,儿时常唱的一首歌谣:“花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老愚绝不是一只让乡人厌弃的花喜鹊,他活在都市里,却牵念着那片曾生养他的土地。读他的文字,你能体味到,他不愿故乡仍像昔日那般荒唐贫瘠,也绝不想让它像当下这样用虚假的繁华掩饰着破败。

  在当下这个时代,读老愚的文字,会让人惭愧且不安。许多所谓的知识分子,包括像我这样由乡村走进小城的人,在谋得相对稳定的衣食之后,便像温水里青蛙,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绵软而近视,甚或对生活中某些东西,有意无意地逃避或视而不见。

  而老愚的文字,在你面前展露这一切,让你明白自己时常在自欺欺人,让你即使在装睡时,也心有不安。他用锋利,甚至粗砺的文字,让你时时审视自己,不得在和风中假寐。他的文字,让人反思,自己是不是已一天天变得世故、圆滑、势利,而不自知。

  初读老愚的文字,你也许会觉得不舒服。他怎么老盯着事物的阴暗面?他人到中年了,怎么还那么“愤青”?

  不可否认,在这个时代,安分守己、存有良知者,往往活得并不轻松,这不仅源于在社会中,他们在许多方面处于劣势,物质上不尽如人意,更多的源于他们精神上承受着难以言说的重负。

  这样的一些人,的确需要温暖和安慰,然而也正因为如此,更需要一些清醒者,发出显得刺耳的呼吁,促使这个社会趋向真正意义上的和谐。即使,他们的力量有限,他们的呼喊也没有多少回应。

  至于“愤青”这个词,它让我想到的更多的是一种歇斯底里的表演,一种狂妄自大,或缺乏理性的唯我独尊,背后隐藏着某些不可告人的东西。而老愚的声音是透明的,即使时而显得有些凌厉,也带有一些表层上的冰冷。

  读老愚的文字,我不时会想到鲁迅的那些“投枪和匕首”及那些“旧事重提”,这两种看似不同的文字,统一到了先生笔下。而老愚,在自己的文字中,让我看到的也是金刚怒目和慈眉善目的和谐统一。

  也许,生活在一些特定时代的清醒者,都会被这两种力量撕扯着,二者又相互融合。这样的人,注定是痛苦的,我相信,他们必然也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在这新年的第一天,我在遥远的南方,写下这些拙劣的文字,向我心中一位有思想、有情怀的秦人——老愚先生致敬。